两人绕镇子外巡视,柳彦祯不时指方位给云皎看,瘴气灰蒙一片,一眼看去,其实看不出太大区别,他却能指出哪些地方瘴气更重,哪些地方受影响要小些,皆是多年来形成的经验。
云皎理论知识丰富,但实践为零,若没柳彦祯指出,她是看不出来的。
因着柳彦祯的指导,云皎也看清了瘴气蔓延的趋势,镇子四面环山,皆有瘴气,但镇子外有农田,不管是水田还是山地,只要是种上作物的地方,瘴气几乎只悬在远处山脚,蔓延的很慢,荒芜的地方,瘴气肆虐的更严重。
镇外瘴气最重之地,是东面崎岖陡峭的山林,远远便能瞧见孤峰峭壁,险之又险,柳彦祯说那是羊角山,每年都是那处的瘴气最重最毒。
绕镇外走了一圈,云皎将柳彦祯所讲以及自己所见牢牢记在心中。
柳彦祯只是查看一圈,查看完便带着云皎回去。
「许大人?」柳彦祯忽然道,快步追上前面从布坊中走出的许留年,「布料可有着落了?」
云皎看了过去,萧朔和许留年一前一后走出布坊,萧朔走在前,许留年走在后,云皎总觉得怪怪的,许留年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和颜悦色,但对萧朔,云皎总感觉其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尊敬。
许留年道:「已经谈妥,回去细说。」
柳彦祯连声道好,他药铺离得近,便让许留年去他药铺细说,许留年不着痕迹看了眼萧朔,才和柳彦祯先一步前往药铺。
萧朔负手立在原地,看向云皎,「走罢。」
云皎颔首,走向他和他一道回药铺。
许留年道,他们谈得很顺利。
製作药囊的布料没半点阻碍,就谈了下来。有布坊老闆早年受过许留年帮助,很干脆的应承下此事,布料他可提供,缝製药囊用什么布料都行,他去年前年还有布料积压在仓库,量虽不大,但用作药囊製作,已然足够,若是布料不够,今年的新布也可用,许留年要多少布料,他便提供多少。
他还道,他妻女女工都不差,可帮忙缝製药囊,就连今日县衙分发的面罩也可缝製。
难谈的是纱布和苎麻布,纱布少又贵,苎麻布比之便宜许多,但因镇子小,平时要用的人也少,布料存量都不多,前两日云皎和海伯买了一批,几乎搜颳走了全部。
但好在几家布坊当家的也答应,会多纺他们所需的布料。
云皎同海伯买过布料,知道些行情,买的量多,应该会便宜些,云皎问:「贵吗?」
许留年顿了一下,「尚好,几位当家的都是仁厚之人。」
镇里布坊有四家,都是小作坊,前两年有家大的,可因着这两年苦难,已缩水了许多,四家小作坊合力,没过两日,他们所需的布料赶製出一批。
製作药囊的小布袋这些天已经缝製出许多来,布袋可以多次反覆使用,目前的存量加上之前分发下去的数量,镇里能人手一个还有多。
布料来了,面罩也渐渐赶製出来。
云皎要做其中内芯,将许府、县衙灶蹚里的草木灰掏空了个空,这还不够用,无奈之下,只能叫上任辛萧朔一起去镇民家中借。
草木灰不值当什么,谁家都有,县衙那日云皎也说明了,面罩中内芯是由草木灰调和浸渍,云皎要镇民便都给了她,有人好奇怎么製作,还跟去看。
他们要看,云皎便让他们看,一边用木棍挑动布料让其浸润,一边同他们讲解,云皎本就打定主意要教他们,面罩里内芯需经常替换,不可能一直由药铺製作分发,他们学会了就可自己做。浸渍内芯不难,只要记下调和比例,很轻鬆就能调製出来。
萧朔抱胸倚着石柱,注视云皎,目光随她而动。
布料浸渍妥当,需要绞水阴干,云皎还未碰到布料,就被萧朔握着手腕拉到一旁看着。
萧朔自知皮糙肉厚,他来。
云皎望着萧朔,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察觉后悄悄压下,偷偷揉了揉手腕。
云皎每日和柳彦祯一道,在镇外巡查一遍,这几日地里人少了,野草长得快,田里有零星几人在翻土除草,皆佩戴药囊,戴着面罩,干活的人见柳彦祯和云皎,还直起身来同他们打招呼。
雨后连出了几日太阳,东边山林中瘴气更重,不似寻常的灰蒙蒙的颜色,而是逐渐变得鲜亮,泛着黄。
柳彦祯说,那是瘴母毒。
寻常瘴毒还好,身体底子好的人,例如萧朔,凭自身便能抗住,可瘴母毒,谁人沾上都要或轻或重病一场。
燃烧驱瘴的白朮青蒿药包已经分发下去,每日清早雾气最重时,各家各户都会燃一阵。
傍晚时分,许留年也会让县衙的两个官差,拖着燃白朮青蒿药材的板车在镇里镇外走两圈,镇子内外药味经久不散。
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接连染病,或发热或咳嗽,虽不严重,但宁安坊各药铺中已时常有人进出看病抓药。
今年好上许多,能不出门的人便不出门,能在镇子里走动的就一定不会去镇外,要出镇子下地忙地里活计的会戴上面罩和药囊。
面罩遮掩口鼻,戴着干活不大舒服,但今年他们没染病,没有不适,戴着再不舒服也没人取下来。
云皎留种的土豆已经发芽,叶子嫩绿,云皎每天和柳彦祯出镇子,经过时都会格外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