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站在书格前,扫过新新旧旧的手记,踩着书梯,拿最上面的手记,她打算从头开始看。
书皮上写着年月,最早的一本是在十五年前的三月,云皎便从那本开始看。
柳彦祯最开始的柳彦祯记得很少,字迹也有些潦草,云皎看得吃力,但也能看懂。
前期的记载有效信息较少,前几月除了七月多写了几句外,其余几乎都一样。
柳彦祯的手记直到次年六月,上书的内容才多了起来,潦草的字迹也变得认真,写的还是需要极稳心境才写得好的瘦金体。
单看字迹,便能看出他心境历经了极大变化。
云皎终于看得顺畅,不再吃力,每本手记的内容也逐渐多了起来。她没看记录病症用药的部分,而是挑着看了近十五年瘴气逐年逐月的变化。
云皎归纳出来,润笔记下。
期间柳彦祯上阁楼来了一次,见云皎看得认真,便没出声打扰,转身下了楼,却见任辛趁他离开这么会就偷懒,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换个徒弟。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阁楼内暗了下来,云皎这才从手记里抬起头,坐了半下午,云皎站起来时,关节咔擦作响,她活动了下肩颈,听见后面院子里任辛和柳彦祯收药材的声音,把看完的书放回书格,未看完的……她想了想,摞在桌角,记了笔记的纸张对摺夹在其中,下楼帮忙收药材。
药材装入布袋,归类放入箱子,忙活完,太阳已经落山,天际飞红霞。
云皎和任辛一起走出药铺,任辛手里提着六摞药包,云皎问:「你拿这么多药做什么?」
任辛道:「给人送药,春种大家都忙,没个空閒,师父让我去送,西街三户,后街两户,山上还有一户。」
他说的山上是吊脚楼,云皎道:「我住山上,我帮你送一户。」
任辛连声道谢,把山上那户的药包递给云皎,「你向上爬五层石阶,往右边拐,最里面那户就是。」
云皎点头,「好。」
两人方向相反,云皎提上药包,各自离开。
云皎数着爬了五层石阶,走到任辛说的那户人家屋外石坝,门窗紧闭,看不出有没有人,云皎喊:「有人吗?送药来了!」
「这!姑娘你等会!」石阶下一个妇人应了声,云皎回身看去,她挎着篮子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他扛着两把锄头。
妇人加快步伐上来,走急了忍不住直咳,上来第一件事不是接药,而是开门。
男人落后几步走上来,「姑娘把药给我吧,隔两日空閒了再去找柳大夫结药钱。」
云皎把药递给他,听身后传来一身怪叫,寻声望了过去,妇人打开的屋门大敞,云皎看见屋里有个小孩躲桌子底下不出来,小孩瘦骨嶙峋,脸脏兮兮的,看不出男女。妇人伸手温声哄他出来,他却怪叫着躲避,妇人的手离他近了,他还会打她手,啪的一声,听着便疼。
妇人却不生气,依旧哄他出来。
「小西以前不这样,可心疼我和他娘了。」男人嘆了口气,云皎看向他,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伤感又怀念。
「前年小西染上疫癧,人是逃出命来了,醒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再说话声音嘶哑,「见谁都怕,我和他娘也怕。」
男人扭开头抹了把脸,而后同她道:「天快黑了,你快些回去。」
云皎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下石坝时她回头看了眼,男人放下锄头进屋,靠桌角坐下,和妇人一起把小西哄了出来。
云皎鼻尖酸酸的,心口似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天快黑了,云皎迈大步子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隐约看见他们住处石坝上站着一道身影,天色暗了,看不清是谁。
天黑尽,灯火从各家各户门窗中透出,云皎借着微弱的灯光往山上走,他们住处在最上方,再往上走有一段路没灯火。现在才月初,月亮也暗淡无光,云皎慢慢摸索向上走。
上边石阶拐角处,隐约有火光照出来,云皎立在原地看去,不过几息,高大的人打着灯笼显出身形。
云皎惊喜唤道:「萧大哥!」
萧朔提着灯笼,「嗯,是我。」
火光碟机散黑暗,看清脚下的路,云皎跟在他身后,「萧大哥,饭好了没?」
萧朔:「好了。」
云皎:「吃什么?」
「稀饭,凉菜,」萧朔顿了下,「凉菜不好吃。」
云皎第一次听他对吃的发出表示难吃的声音,顿时惊了,「什么凉菜?」
萧朔道:「林姨去挖的野菜,说是……草根?一股腥味。」
草根,腥味,萧朔都说难吃的东西,云皎敬而远之,不过……云皎问:「你怎么知道什么味道,你偷吃了?」
「没有,林姨拌好让我尝味道。」萧朔说着,那股味似乎又漫上了舌尖,顿觉不适。
可怜见的,云皎感慨。
萧朔转移注意力,询问云皎下午去药铺做了什么,云皎一一说了,才说到给山下那户送药就到家了。
林妙娘陪小可在院子里玩,见他俩出现,林妙娘笑道:「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开饭了,快进屋。」
云皎走进堂屋,桌上摆着三碗稀粥,中间是两碗凉菜,一碗叫不出名字,一碗却是云皎知道的。
折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