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打断几位谈话,真是不胜大惭,」他弯了弯眼角,彬彬有礼极了,「我会算命?」
这一趟,堪称毫无收穫。
柳若藤与许致明显有些丧气,回客栈的路上,走在前面细声交谈着今日所见。
话语被初夏晚风吹成断断续续,不甚清晰落入夏蒹耳中。
月亮融化了黑夜,化成墨蓝色的深,在脚下青石地上拉长了他们二人的影。
「裴公子。」夏蒹抿了下唇,垂眼喊他。
「嗯,怎么了?」
「我才想起来,有个东西还没给你,」夏蒹微微皱眉,感觉有些难开口,但还是将在自己口袋里等候已久的药包给了他,「这是我去医馆托医师抓的静心安神的药材,前几日见裴公子你面色不太好一直惦记着,今日正好得了机会交给你。」
她将放在袖子里的小包药材递过去,「反正还要在此处滞留些日子,正好裴公子好好休息,调养调养身子吧?」
手腕举在半空僵持了好片刻。
夏蒹才垂着头,听到裴观烛呵出一声清浅的笑。
「好啊,夏蒹真好,但是不要怕我哦,你总是这样垂着头会让我觉得好伤心。」
冰凉的手极为亲昵地托起她僵持在半空中的手腕,夏蒹手中一轻,是裴观烛拿走了她手里的那包药。
她鬆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轻鬆了,抬起脸看他,少年视线却直直看向她身后。
夏蒹心慌往后看,后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条长长的青石小巷被透着青的月光映照,长长望不到尽头。
「话说,」
少年的声音很轻,清润温缓到会让人想起掉在冷水中的翠玉。
夏蒹转过头,对上他不知何时忽然靠的极近的眼睛。
「夏蒹偶尔,也和我单独待一会儿嘛?」
「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寂寞,你从来都不会想我吧,但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看着你。」
一如既往的黑。
却不似往常,眸底再没了那几分零星的亮。
呼吸间只能闻到铺天盖地的檀香味,染着他方才漱口时用过的浓茶香气,给人感觉怪异又冰冷。
「夏蒹和我一起走走吧?」他退后,站在阴影里,整张白皙的脸都藏在黑暗中看不见了,「就你我两个人。」
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青石小巷。
两人并排而行,树叶沙沙,两人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穿过一排又一排浅浅摇动的树木。
「好安静啊,」他像是心情很好,语气并非平日里透着几分阴柔的温顺,显得十分放鬆,「就好像这世间只还剩下你我二人一样。」
夏蒹没说话。
因为她现下也有这种感觉。
但她的感悟,却并非放鬆这一类舒适心情。
【警报!警报!紧急警报!检测到目前绑定角色裴观烛杀意值突破70!警报!紧急警报!】
「你觉得呢?夏蒹。」
月下君子,身姿缥缈,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弯弯望过来,眸底像是藏了月牙。
「那倒确实。」夏蒹睫毛有些不明显的发颤,脑袋里的警报声刺的她神经发疼。
「你怎么了?」他像是注意到她这细微的不对,「是怕黑了么?」
「啊,这是,」他忽然喃喃自语起来,「是你我第一次共行时,你告诉过我你怕黑的来着,当时的情景,便是到如今我也记忆犹新呢。」
夏蒹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也无法跟他一起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有接他的话,「我还好,毕竟今夜月亮很圆。」
「嗯!」他声音忽然变大,夏蒹身子一抖,他像是恶作剧成功了般,哧哧笑起来。
「确实呢。」他话语轻缓,转过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抬起苍白的手。
那么圆,那么圆的月亮。
可他却总是觉得缺点什么。
「我不太喜欢圆月呢,」他张开手,隔着五指去望那被分成一条又一条的月亮。
这才有点样子。
「我从小看到的月亮,都是残缺的,所以总是觉得,总是觉得,天上的月亮有些不对,啊,我该怎么形容呢?好奇怪,嗯,就是给我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所以我不喜欢呢。」
「奇怪?」夏蒹随他的话去望天上的月亮,她并不觉得这个月亮哪里奇怪。
每月月中,月亮会变得圆,这明明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都在看的,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夏蒹不理解,心里却有些不舒服的微微皱起眉。
「但是夏蒹肯定很喜欢这个月亮吧,」他面上挂着浅浅的,温柔的笑,「因为你从小就看着这样的月亮,所以你看着它,肯定会觉得很亲近吧?」
「我......还好吧?」
「是吗?」他收回手,微微偏过头,「我曾看过很多诗词,有非常多词人才子常常讚赏月之美,我还当这世间的所有人都很喜欢月亮。」
他笑起来,看上去心情好极了,「看来夏蒹与我一样,我真的好高兴。」
脑中的警报还在响,每响一下,夏蒹的头便像是被细细的针钻进去那般疼痛。
「......你高兴就好。」
她不知不觉皱紧了眉。
冰凉的手忽然触上她右侧太阳穴,极轻的插.入她发缝往后抚摸。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