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冷冷一哼,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论,我今日来此,是为了行云。」
姜知柳一凝,没有言语,却听老夫人继续道:「姜知柳,往日的事是我们陆家对你不起,可你是陆家的儿媳妇,不应该为你丈夫的前程,为陆家的将来着想吗?」
「烨儿当年重病,我和老爷子可没少跟着遭罪,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求神拜佛,求着上天保佑烨儿,可你倒好,居然给我们诈死,害的我那孙儿两次踏进鬼门关。」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也是我们欠你的,活该他遭这个罪。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孤身一人,整日把自己埋在刑部,纵然有提亲的,也都被他给轰走了。他还这么年轻,却活生生过成了心如死水的老头子。」
「他是我们一手带大的,你想想我们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你,为了你一路追到杭州,甚至还想辞官,这些日子我都打探清楚了,他为了你当街下跪,被你压断了腿,还为了你一句话自戕,差点就死了。」
「我还听说他为了救烨儿掉下悬崖,九死一生,为了给你解毒连命都不要了,还有这次,他为了护你,苦心替你翻案,还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可你呢,你去看过他,问过他一句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怕是个泥人听了,心都要软,你怎生就如此铁石心肠呢?」
她越说越气愤,眼眶一湿,苍老的脸上满是不解与痛恨。
虽然姜知柳对陆行云早没了当初的恨意,甚至因为最近两件事,起了些微触动,可曾经的伤害是真真切切刮在她的血肉上的。
如今她连珠炮弹似的质问她,顿时又勾起了已经消失的怒火,她唇角一勾,眼里泛起冷笑:「老夫人,你也说了,是陆家对我不起,当初烨儿病重的时候,我一个被困在紫竹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们又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
「你说你们吃不香睡不着,可我却未曾见过你们谁来看过烨儿,假若这就是你们对烨儿的真心,那这份真心未免太不值钱了!」
「你!」老夫人喉咙一滞,气的连连咳嗽,老侯爷的脸色也很难看,忽青忽白,双手颤抖,若非丫鬟扶着,只怕此刻便昏倒了。
姜知柳继续道:「老夫人,你也是当母亲的,我只问你,你掏心掏肺地为老侯爷付出这么多年,他当初为了别的事,将你和你的孩子置之不理,而你求告无门的时候,心里当真没有一点怨言吗?」
老夫人身形陡僵,朝老侯爷瞥了瞥,眉头一蹙,咬着唇没有言语。
「不说话是吧?那就是有了,老夫人你如此顾全大局,为夫君为陆家着想,心里尚不能没有一丝怨言,那我凭什么不能有怨呢?」
女子拂了拂鬓边的髮丝,笑容似烟云般清淡,眸底却夹着一丝锐色。
老夫□□头骤紧,满是皱纹的下巴颤了颤,想说什么辩解,喉咙却似被堵住了似的。
老侯爷脸上一寒,怒斥:「姜知柳,你既然还活着,就是我陆家的人,只要行云一日没休妻,你就得恪守陆家的规矩,你这样对长辈说话,就不怕老夫家法伺候吗?」
姜知柳几乎气笑了:「你们居然想对我动家法?啊,我真的好怕呀!」
嘴里说着怕,可眼底却满是讥讽与不屑,说着她脸色陡变,双眸一眯,射出凌厉的寒芒:「既然你们口口声声想惩戒我,那我便休了这夫君,从此以后,我与陆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半点干係!」
说罢,她折回屋里,唰唰几下写了封休夫的契约,当着二人的面亮了出来。望着那明晃晃的「休夫」二字,老两口脸上忽青忽白,难看得要命。
「反了,真是反了!」老侯爷一口气上不来,顿时晕倒了,幸而丫鬟眼疾手快,他才没摔倒在地。
老夫人赶紧将他扶住,朝姜知柳狠狠地瞪去:「姜知柳,这世上就没有你这么冥顽不灵的女人!」
姜知柳冷冷一笑,正要反击,大门噶然打开,陆行云扶着书庭的手走了进来。
「我答应你。」
他咳了咳,望向姜知柳,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语声虚弱,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说什么?」老夫人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陆行云深吸了口气,面上竭力保持沉静,袖中的手却攥的发硬。
「我说,我同意她,休夫。」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第48章 她好他便好
脑中一震眩晕, 老夫人扶着头差点站不稳:「你疯了吧?你可是堂堂刑部尚书兼昭懿候,你怎能被一个女子休弃?就算走到这一步,那也是你休她啊!」
「我明白祖母的意思,可柳儿嫁入陆家多年, 上敬长辈, 下遵礼法,相夫教子无一不足, 若非说有什么不好, 那也是我没尽到做夫君的责任。这样的女子, 若我陆家休她, 才当真不仁不义!」
陆行云深吸了口气,面上泛起无尽的沧桑。
老夫人面上一滞,重重杵了杵拐杖:「总之,除非你休她,否则我一概不准!」
凌厉的话语并未动摇陆行云分毫。
「祖母的心思我理解,只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与柳儿之间的事, 只要孙儿想做,别人无权置喙。」
他眸光平静, 语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