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他修好的车,逃离了他。
车头调转方向往出口开,后视镜里突然呈现出熟悉的人影。
——那么高大的男人,怎么也能缩在这么小的镜子里呢?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黑眸遥遥望着前进的轿车。
蓦地,他抬起一隻手来,掌心朝向自己,握拳伸开小指。
小指摁下,食指和拇指又伸开。
最后,小指和拇指再朝上展开。
——是我最熟悉的手语符号。
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
车子行至出口,后视镜里的倒影渐远。
直至不见。
我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面颊,踩下油门。
第26章 曙光
我回到了平城。
大约是两家人齐聚的氛围太过其乐融融, 没有人再计较我那一天一夜的失联。父母待我的态度之温和,仿佛我没有任性离家出走,而是外出历练, 又荣归故里了。
立秋那天, 我陪妈妈去医院做了深度检查。
有周颂在,一切都很顺利。
检查结果出来后,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大病赦免, 小毛病依旧不少, 但乔总师坚持要回一线继续工作。
只不过这次去戈壁滩前, 她休了一个难得悠长的假期。
夏教授很高兴,每天除了上课就泡在厨房里,钻研各种养生食谱。
没过几天,他更高兴了。
——周颂带着礼物出现在我家门口。
牵着我的手。
有没有听说过正缘的说法?据说遇见正缘的时候,交往会很顺利。
这样看的话, 周颂应该算我的正缘吧?
我们比顺利还顺利。
从小一同长大的经历让我们十分清楚彼此的边界, 相敬如宾, 轻而易举。
两家人几十年的老交情,知根知底, 免掉不少麻烦和扯皮。
九月,A大开学的第一天,周颂开车去接我下课。
我的同事们纷纷送上祝福,恭喜我找到这样一位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我们连职业都很般配,简直天赐良缘。
所有人都很满意,都很为我高兴。
皆大欢喜, 这样就很好。
我对自己说。
国庆之后, 结婚被正式提上日程。
快吗?
不快吧。
毕竟「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反正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早点定下来,早点生孩子」。
我和周颂没有异议。
于是两家父母翻着黄历,喜气洋洋地订下春节期间的某个日子。
随后便是看房子,定酒店,拟定宾客名单……
所有的流程完全不用我操心,我只需要作一个安心待嫁的准新娘即可。
正当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向前推进时,婚礼突然被叫停了。
叫停的人,是周颂。
那一天,我下午没有课,离开学校后便去医院找午休的男医生一起吃饭。
他是一个很体贴的交往对象,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和我约会。
我也是一个很懂事的未婚妻,每次都不作不闹地配合他的时间。
落叶的秋季,我的牛仔衬衫外加了一件风衣,可穿可脱。
图省事的心态与周颂的穿衣风格相悖,即便出来吃一顿简餐,他也脱掉白大褂,穿上笔挺的西服。
那天餐桌上的情景让我好笑又费解——他是怎么就能那样丝滑地,转出一个南辕北辙的大急弯。
怎么上一秒还在跟我商量婚礼用什么音乐,下一秒便放下水杯,微笑着看我:「乔乔,我已经和院里申请,去非洲做一年的无国界志愿者。」
我夹菜的手僵住,大脑空白好几秒。
随后每一根神经都鬆懈下来,如释重负。
「什么时候走?」
「年底。」周颂看着我,笑了,「诶,你好歹装一下吧。未婚夫悔婚的桥段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就有点酸。
「对不起……」我对他说,声若蚊蝇。
周松摇头:「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是瓜的错。」
「乔乔,上个礼拜我送你回家,你在车上睡着了,记得吗?」
我想了下:「唔。」
「当时我抱你下车,你迷迷糊糊抱住我脖子——你之前都没有主动抱过我。」周颂平静的声音顿住,目光直戳我。
「等你睁开眼睛看到我时,整个身体都僵了。」
「……」
我喃喃:「我……不记得了。」
他的叙述和我的记忆不一样——那天到地方后他要抱我下车,我正好醒了过来,就自己下去了。
不过我承认,那晚,我的记忆确实游移过几瞬——半梦半醒间坐在车里,我总以为自己要去海边;
醒来后一扭头,总以为自己能看到那条潮湿晦暗的酒吧街……
「我相信你不记得了。」周颂温声,「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
我沉默,看着水杯里的茶叶根缓慢沉底。
他说得对。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可以牵手——但再也感受不到掌心相对的悸动。
可以拥抱——但再也听不到交织的心跳。
我似乎变成了一个吃斋念佛的女姑子,前所未有的清心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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