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乌云游移,浓得化也化不开。
恰如此时苏芷心中的想法。
她焦急地看向赵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她注意到他的手心里正在冒着汗。
看来他也看出了苏远的计划和心思。
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和悲凉之意,也都情不自禁地看向横枪立马于最前头的苏远。
他那双鹰眸在灯下显出了不同寻常的闪亮,只一眼仿佛就能刺瞎人的眼。
苏芷摇了摇赵晋的手,小声道:「劝劝他!」
赵晋却摇头:「且看看吧,我总觉得也许不是那么回事!」
苏芷无言,这话她虽然不认同,但是心里却希望是这样,一定要是这样才好,不然的话……
她的心揪成一团,很痛很痛,她不能够接受阳光直爽的苏远是那样的一个人,而苏国公府也不能出现这样的人。
寒风扑朔,记不清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由远及近,由大变弱,马蹄声裹着寒风声阵阵袭来。
「我们中计了,撤,撤……驾!」
「开城门,快开城门,驾,驾……」
又是一声混乱的喊杀,嘈杂声,一团黑压压的人影压到了面前。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苏远。
他可以不开城门,反正这些人都是违背他的命令私自出城的迎敌的人,他们本身就已经犯了军法,如今自己判断不够中了敌人的奸计,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开城门!」没让众人看多久,苏远很快就下了命令。
百十骑争先恐后地要窜进城中,后面却跟着紧咬不放的北狄军队,他们一见城门大开,立刻加快了速度想要跟上来。
「啊……这是个圈套,圈套,将军,快关城门,不能放鞑子入内!」有守城将士大叫。
可此时进入的不过数人,还有好些人还在后面应对着鞑子的进攻。
别说,他们还真就是故意的,长枪挑过他们的肩头,却故意避开他们的心臟等死穴,而只是轻轻挑过他们的手臂,让他们无法行动,却又不取他们性命,由此阻碍他们进城的速度,他们好跟得上来。
「真是好打算!」赵晋紧握双拳,这些狡猾的北狄鞑子真是可恨!
苏芷也看得心急,这不就是变相的围尸打援吗。
就留着那被包围起来的伤者一条命,不打死他,那么身旁的战友为了他救助他,就会不停地有人上前试图挽救他的性命,可是到最后却发现,上去一个死一个,上去两个死一双,这是对方的狙击手早就已经埋伏起来,一旦进入射击圈,就等同于找死!
此时也差不多,这些个伤兵败将,一个个都行动不便,马跑不过他们后面追击的人,有些鞑子军甚至已经跑到他们前头去了,但他们谨守着规矩不弄死他们,就是要留下他们,让城楼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以便给他们身后的人製造出更多的机会。」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遇上的苏远这般的将领!
「城门不许关,放箭,朝着后面射,其他的儿郎们,随本将军拦在此处,将那狗胆包天的鞑子杀死在这瓮城之中!」
没错,刘营口镇因为其特殊的军事重地的位置,里面少有的设置了瓮城的。
这般的设置一般得是大城大户才会有,可这里却有,这一次苏远却正好利用了它的便宜。
就算开了城门,却也是瓮城的城门,一旦敌人进入,四面俱是高墙,高墙之上万弩齐上,这便是瓮中捉鳖!
此时百余骑伤者进入宽敞的瓮城之中后,往后看去,后面跟上来的足有三四百人。
而他们心中那个胆小如鼠的苏远大将军正横枪于此,一身威武,便是不曾动弹,一身气场却已经足够威慑敌人。
苏芷侧耳听着,下面有人小声地喊着:「啊……我认得他手里这桿枪,这是苏家军的枪,天啦,这里竟然有苏家军……」
「什么,苏家军,那这人是……」
「不管是谁,他就是苏家军……」
「天啦……城门关了,我们的后援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多择将军不是让我们跟上,打开城门,来个里应外合吗?将士们,杀啊,杀掉守城门的,这城就是我们的了!」
潜进城中的人有少数的胆小者,又听得有苏家军,军心首先便散了三分,但也不乏其中有激进分子,一听有可能会死,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调转马头便重新杀向城门口,反而放过了那几百残兵,至此,一直在关注着底下军情的苏远突然大吼一声:「还不退下!」
退回来的败兵们立刻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加速退开北狄军队的包围圈,进入了苏远的保护圈。
看到身旁全都是穿着大明将士的服装,用的是大明的兵器,就连身旁之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自己人的和善气息,那群人终于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泪水便涌了出来。
这时候他们才是真正的得救了,从北狄人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不好,他们逃了,唯今之计,只有攻开城门……」
北狄中有人反应过来,刚刚他们的心神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握着苏家枪的苏家军吓到了,这般一晃悠,已经失去了手中最重要的王牌,眼下怕是要乱箭朝着他们齐发了!
他们绷着心神等待着大明那位出身于苏家军中之人下令放箭,可久等不至,正待他们略微放鬆心神,鬆开了所有的防备之后,苏远突然扬手至头顶,重重斩下,手掌掌风立响。
一时之间箭矢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啊……」
失去防护和人肉盾牌的北狄军痛得在原地打滚,哇哇乱叫。
「好戏!」赵晋瞧向苏远,喝了一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