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说话声已经很近,陆行舟确定他就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可听他说话也还是含含糊糊。
「再照亮吧,不过要很小心。」他说。
陆行舟这次将明光术控制得只有一个萤火虫大小,只点亮了一隅,便看到了身前不远处的阿巴思。
他披着黑褐色看不出原样的破布,坐在一张大概可以称之为床的石台上,全身唯一露出来的皮肤只有脑袋,他没有头髮,或者说露出来的部分什么毛髮都没有,上面的肉像是要融化一般下坠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说话为什么那么含糊不清。
在那些耷拉着的肉皮之间可以看到阿巴思的眼睛和嘴都被用黑色的线缝了起来。
虽然心中惊骇,但记得石鹤鸣的话,陆行舟强自镇定,咳嗽了一声:「他们之前给你说过了吧。」
「呼呼,竟然没有叫出声。」阿巴思似乎有些失望,黑布下面的身子动一下,一阵细微的气流擦着陆行舟的脸庞过去,他似乎将什么收了起来。
他记起石鹤鸣的嘱咐,不由想像刚才要是他失态地叫起来,这傢伙会对他做什么,一瞬间,他有些恼怒,但有求于人,只能将火气压下。
「说过了。」被线缝起来的嘴蠕动着:「可你们没将人带来。」
「自然得将一切都先安排好。」
「魇魔嘛,拖一天有一天的危险,呼呼。」阿巴思似乎用力地挑起眼皮想要看看他:「我听说那魇魔是个女子,你是她什么人?」
「师兄。」陆行舟冷静又快速地答道。
「呵。」
这轻佻的笑声差点让他压不下火气。
「你们得将她带来,前尘断不是什么难事,用她饲餵蛊虫,赚的是我,不用担心我不答应。」阿巴思道:「只是别的,我也能顺便做一做。」
第235章 情蛊便宜卖
「什么别的。」
「魇魔怎么成的你比我清楚,既然你肯为那女子来深山里找到我们这种人,想必情义也不简单。」他顿了顿,嘴皮蠕动,似乎在喘气:「就是治好了身子,也治不好心,所以……」
从那一身破烂的黑布下伸出一隻干瘦黢黑如同烤鸡爪的手,陆行舟看着他手上的小瓶子,撇眉:「这是什么。」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这本来是某首情歌的词,可从阿巴思那张干瘪的嘴里用含混不清的语调说出来,就像变成了一句诅咒。
「情蛊吗。」陆行舟反应过来。
「当然……当然,很便宜的,对您这种大人,只需要很小的代价。」阿巴思谄媚甚至有些讨好地说道。
陆行舟听过第一件关于南疆蛊术的事就是与情蛊有关。
说的是哪个世家的小子,去南疆游历时和南疆姑娘相爱在一起,但那姑娘只是个普通人,那修士金丹期五百年的寿数,根本没想过和她认真,可感情笃深时,他稀里糊涂答应了姑娘种情蛊的要求,结果现在变心,自然是自食苦果。
还是那世家的家主亲自出面,才勉强保住了那人的命,不过那南疆姑娘死时,那修士也一道死了。
那是苏北带他们来百花谷的时候说的逸闻,是警告他们别在当地随便勾搭少男少女的,当时他除了觉得蛊术真是可怕,也没放在心上。
他对这种奇怪的偏门术法向来是敬谢不敏,这次若不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他也断不会选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解也没有把握的方子。
「不用了,只要做好约定的事,你要什么报酬,在陆某力所能及,也不违反天理伦常的情况下,我都许你。」他拒绝道:「前尘断具体要怎么做,要准备什么,你先说清。」
「呼呼……」阿巴思嘆了口气,那声音竟像是从他肺里直接出来的:「也没什么难的……」
他将从种蛊到拔蛊所要做的所有事,包括受蛊者每个阶段的所有变化和反应事无巨细,一一讲给陆行舟听。
清欢他们在洞外等了许久,日头都要落下,才看到陆行舟面色难看地从洞中走出来。
「怎么样?」清欢赶紧迎上去。
「回去再说。」
左右今天宋曦没来,他们只是先来打探一番的,清欢看他这模样,知道是有什么事不便当着外人讲,一行人只能先回去。
石鹤鸣将他们送到树屋下面,主动告辞。
陆行舟一瞬间布下结界:「师叔祖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苏北看他这激动的反应,笑了笑:「坐下说吧。」
三人上楼,清欢自然也跟着,结果被陆行舟关在了屋外。
「姓陆的!」她气得抓狂,这群所谓的长辈就这么自行其是,好像她还是个不能自理的孩子。
然而不管她在外面怎么抓门,怎么攻击,他俩在屋内谈了一炷香时间才出来。
「我师父的事你凭什么不给我说!」她一见陆行舟出来,就张牙舞爪给了他一剑。
「别闹。」陆行舟轻巧一弹指击在剑身上,将她剑打歪。
任凭她怎么磨,陆行舟和苏北愣是一个相关的字也没告诉她,而且不管她去哪,陆行舟都守着,他太熟悉她了,怕她自己跑去问阿巴思,那可不是她能打交道的人。
于是两个人就在宋曦房里等了一宿。
就他们这幅缄口不言的模样,即使不说也能猜测出那是怎样残酷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