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全黑的眼珠看不出感情,但宋曦很明显有一瞬间的迟疑。

「曦曦!」陆行舟惊惧地坐在地上。

难以将这样暴戾可怕的怪物和平时那个温柔迟钝的人联繫在一起。

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魇魔的亲朋好友都会将他们视为不可言说的存在。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蛊虫快一些?」这血腥的一幕苏北有些不忍,问阿巴思道。

「呼呼,一隻蛊虫的能力有限,除非多放几隻。」他淤泥一样缩在苏北背后,小心地观察着那两人,就像食腐动物在等待猎物的死亡腐败。

「可以吗?种蛊我也会一些。」

「可以是可以,可两隻蛊虫若在她体内衝撞,怕是要吃不少苦。」

闻言,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不用。」结界中,落长天平稳的声音传来:「别伤她。」

苏北当初见她的时候她的元神就已经离体了,还没看她这样发疯,只是听眠花说并不凶,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身为长盛的长辈,本来就应该照顾小辈的。

若干年前苏北仅有的两个亲传都死于三族之战时期,她这个身为师父的,要顾全大局,无法为他们做任何事,反而是落长天替她做了不能做的。

再加上带眠花回来,和他飞升时时帮忙开的天门,她是欠他们情的,所以来做这些事,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些年她看别人,总有种上了年级后的豁然,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事,喜怒哀乐惧都曾有过。

可此情此景,也不由让她心悸,也从心底里生出疑问。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

阿巴思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看来是不舍得用两隻蛊了。

女孩儿把那捏着心臟的手收了回来,看这手里还在跳动的东西,她似乎有些痴迷。

魇魔就是这样的,修道者被压抑的那一份残忍黑暗的天性,会在道心崩坏后全然展现出来。

管你以前是什么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天下大义藏胸口的浩然君子,都会变成嗜血嗜杀,残忍自私的魔物。

宋曦把玩着那颗心臟,脸上是餍足的神情:「热乎乎的。」

她用力掐着那团肉,看它把带着金光的血液泵到自己手上,像小孩子看着心爱的玩具。

「嗯,你乖。」落长天觉得嘴里有些血腥味,咽了口口水把腥味压下去,伸手慢慢将她环住:「没事,没事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宋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别碰我。」又觉得行为受限,她当即翻脸,一把丢下手里的东西,又要开打。

结界外的三人等了一天一夜,阿巴思知道这事急不得,这本来就在他住处洞口,见两人无暇管他,便自己回了洞中。

陆行舟在外面干着急,也没有办法,最后盘腿坐下,就地打坐,顺便为他们护法。

「师叔祖先回去休息吧,顺便看看清欢。」他看着心不在焉的苏北,劝道。

他们在这守着其实都没用,落长天这种拿命哄孩子的行为只会让旁观者难受,但是如果他都控制不住宋曦,他们跟不可能对付得了,她这副模样还会维持很久,所以不要在这一下全消耗了才是对的。

「那我先回去,有事传信。」她揉了揉眼,朝寨子回去。

倒不是身体觉得累,她这段时间总觉得很多事堆在心上。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缩地,花了一天时间慢慢在森林中走着。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看到前面有一个泛着珠光白色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她笑笑,伸出一隻手。

「那傢伙都能甩下摊子满世界乱跑,我怎么不能。」眠花两步上前,牵着她的手。

「小天吗。」

「啧,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叫那么肉麻。」

两人沉默着走了片刻,眠花忽然问道:「开始了吗?」

「嗯,她闹得很凶。」

「是吗,我找到她的时候可乖了,跟个傻子似得坐在地上玩沙。」

「你这傢伙,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说话。」苏北无奈道,「你……不去看看吗。」

「该看的时候自然会看到的。」这件事他一开始就知道,调查好具体情况后也是第一个反对的,但有些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就不可能停在那。

「孩子总有离家的一天。」他嘆了口气。

苏北大徒弟霍先容死于战事,二徒弟夏衍之却也是因道侣牺牲堕为魇魔,之后便消失不知踪迹。

所以她之前就对魇魔的事稍有研究,只是没等到她找到方法,那孩子就不见了。

这些都是两人分开时发生的事,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多是又触景伤情。

「没事的,那死孩子跟个蟑螂一样,死不掉。」他伸手将苏北搂在自己怀中。

她本来还在硬撑着,忽然有了依靠,那些假装的坚强忽然崩溃。

「我看着他们,会想起衍之。」她颤着声音说道:「即使当时她没有离开,我可能也不会为她做到那一步。」

即使知道对方真的很痛苦,她也不能理解那样暴戾的行为。

阿巴思的提议,如果结界中的是她和夏衍之,她也许真的会答应。

明知道被蛀空筋脉以后这个人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我不是个好师父,也不是个好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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