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杀我,所以想让你忘了我。」落长天目光迷离地看向宋曦,手指尖像是触摸肥皂泡那样小心地抚摸着她的面孔。
这确实是大部分的事实,有些事,他想就不用告诉宋曦了。
——「你本可经此历劫成为真神,何必执拗于一届凡人,她是你的情劫,你早该过了。」他在杀某位神之前,对方苦口劝道:「你为她杀人挖骨,逆时往昔本就有违天理!导致冤孽缠身,因果难明,飞升时就差点陨落,现在还要执迷不悟……」
「我不。」身体里的力量逐渐强大,也触摸到那个世界的边缘,他的爱人在等他,所以心情很好,多说了两句:「离于爱恨,何必成神。」
如同若干年前嵇舟所言,草木一秋,尚且有情,蜉蝣一瞬,况有乐心,人而不知爱恨,无欲无求,何必求道,求死便可。
他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若说是错,岂不连现在他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自洽。
等他杀到天帝面前时,祂似乎早知道有此下场,垂眸低目,法相慈悲。
听过太多神和仙临死时的辩解哀嚎诅咒,对天帝的冷静,落长天反而有些意外。
「终究是我这个异种将天地翻覆,你们输了。」他要他们的力量去找宋曦,并不想和那外道扯上关係,只是噁心噁心这傢伙。
祂摇摇头:「从许你化神那日开始,这个世界就胜了,长天神君,你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的神呢。」
落长天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长盛山门外,有无数百姓和修者祭拜供奉他的石像,他们如此弱小,所求心愿不过日常琐碎,即使不用什么神力,只要走出那一步,也许就能达成。
而那些修士,千百年来畏惧于通天之路的闭塞,也因为有了他的先例,再次重燃起对道途的正信。
小小的愿望中蕴含的『念』从那些生灵身上汇聚到他的身上,他存在的根基已经不再只有宋曦的爱。
之前应龙遗蹟中他本来已经逆转筋脉做好堕魔的准备,却迟迟没有变化。
他还以为是体内那些傢伙的力量护佑着他。
原来如此。
「我没有让他们拜我。」他一甩袍袖,那些芸芸众生的期待祈望,便化为烟云。
「你自小爱而生,因大爱而存,清静天地,足可曰神。」
落长天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你们还想杀我,数万年来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施一行,等别人做完,又忌惮力量赶尽杀绝,现在还想用这些条框再束缚住我吗,如此腐朽,你们早该陨落,何必在此。」
祂摇摇头:「这是诸神与你之业,却非此间与你之果。」
落长天不想再听祂啰嗦,现出法相前,天帝的法相却已经如水墨淡化,不等他动手,祂就要消失了。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天帝的力量化为一个圆球,落在他的手中。他端详了片刻,将这力量吞噬,不管需要付出的是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
站在赤县神州之前时,他面对的便是嵇舟。
之前嵇舟渡劫称不上成功失败,他请求天帝将他元神奉养让他化灵。现在彼此相对,有些无言。
「祂们让你守在这的?」
「是,不过我真是好奇他们怎么会知道你这疯子会来。」嵇舟的形象依旧是娃娃脸,一头白髮,只是身型有些单薄,仔细察来,他身有清香,因为他的肉身是一朵无相莲所化。若非嵇舟正是崩陨在他面前,他是绝然看不出区别的。
「因为之前我开过一次吧。」
这答案差点让嵇舟吐血,他对赤县神州只是粗略了解,这是这个世界的根基,是不能轻易启用的密藏,这货,居然轻描淡写说他开过?
「……什么时候。」
「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不存在的时间。」
启用赤县神州以后,世界将重生,现有的一切又将不復存在,所以上一次开启时对嵇舟来说确实是不存在的。
「你小子……」嵇舟抽出自己的傲阳准备应战,他这个人实在是诡异,难以看出平静的外表下到底有多疯狂,就像一条充满水草暗流的河。
「别怕,这次我不开。」看到嵇舟应激似的模样,落长天不再逗他道:「我只是把这个东西丢进去。」
第214章 虾仁猪心
嵇舟看他掏出一团东西,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元神。
「你要杀要剐直接动手不行吗,用得着费那么大力。」嵇舟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以牙还牙。」他轻声说道,随即点化那团元神,让它可以化形。
那模糊的一团逐渐成为一个少女的模样,嵇舟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他们长盛的一个弟子。
那半透明的身形娉婷,神态哀婉,楚楚可怜如一朵枝头即将凋零的白玉兰。
她涕泪横流,一化形就跪倒在落长天脚下,不停地磕头:「尊上,尊上我错了,我不该勾结妖魔害落师姐的,是我卑鄙无耻,求尊上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放过我,救救姜氏一族。」
落长天歪着头,冷漠地看着姜婉。
上次在无间时,他将姜婉元神剥离肉身,却一直没有将她彻底处死。
死亡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样太便宜她了。
于是这些年,他带着她看自己亲手杀死萧逸臣,看她家国因为她父母的乱政覆灭,看她胞亲血裔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