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枝遥垂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锦被上被绣娘们一针一线织出来的精緻鸟雀若有所思。
「若只能是囚笼中雀,笼子再漂亮华丽又有何用呢。」季枝遥缓声道,「我同他相识至现在,我都还不知为何他要留我性命,又为何要将我留在身边。他对我的恩,对我的情,我根本寻不到源头。」
玉檀:「可陛下从来不对旁的女子这样,殿下是头一个,纵使册为公主,外头的人哪里敢不以宠妃之礼待您?」
季枝遥:「那又如何,他们敬我畏我,不过出于对他的威严,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玉檀:「可......」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没了下句,但季枝遥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我本身就什么都不是是么?」她笑了笑,摇头道:「你错了。」
「从前我人如草芥,却也能以草芥之卑观望一方小小的天地。我不起眼,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旁人不喜欢我,也只是用下三滥的小手段看我笑话。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不敢做任何事,生怕多说一句,所看一眼就会引他震怒。有时情急,我还会有性命之忧。」
她说完猛咳了一阵,捂嘴的帕子上浸出殷红可怖的血迹。玉檀慌了神,着急地想往外找太医,却被季枝遥拦下:「这时候太医应当在他那请平安脉。」
「那......那奴婢就在外头候着,等太医出来直接请过来。」
「玉檀。」季枝遥唤了声,语气平静:「你做这些不会影响他的决断。」
到底是身边留的最久的宫女,季枝遥多少能看出来她心中在想什么。
「就算我亲自去求他,也非一两日能哄好的事。」
「殿下要一直如此吗?若日后陛下的宠妃来欺辱你,奴婢怕护不住殿下...」
「在那之前,我会尽力让自己过上不用仰人鼻息的生活。」
玉檀愣住,缓缓抬头看向眼前人。她们好像是相识许久的友人,又在瞬间觉得她们之间有万千重阻隔。
她的这一面,从来没有人见到过。
——
季枝遥被逐出长门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宫中,她身子恢復好些后,每日会请三殿下来院中坐坐。有时只单聊聊天,有时会共用午膳。更有趣的,他还会教季枝遥如何垂钓,就在那日跌下去的池塘边上。
崇恩跟季枝遥想像中不一样,她原以为西澜人野蛮无礼,就像那日见到的他的四弟一样。可相处下来,她倒觉得崇恩是她认识所有人里脾性最好的一个。
他极有耐心,也很有趣。碰上她不会的学问或者事务时,崇恩会一遍遍地教她,而裴煦就只会冷淡地说一遍,之后不管学没学会都不会再教。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对她好的人了,儘管不知他出于何目的。
「今日午时,不如到我宫中用饭,西澜的饮食和你们东栎不大相同,你可以尝尝鲜。」
想着反正等会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吃,不如跟他一起有个伴。
于是没怎么犹豫,季枝遥淡笑了下:「好。」
原以为是崇恩让自己的下属准备食物,没想到过去时,是他亲自在下厨。
「你怎的自己在煮?」说完,季枝遥已经将桌面上的食材和剩余没有做的材料扫视一遍,很快找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挽起衣袖,「早知是殿下亲自下厨,我便早早过来同你一起学了。」
崇恩没有拒绝她的帮忙,在回答之前先将容易的活交给她,之后才回她方才的话,「公主久居于此,不知西澜的规矩。按照西澜律例,若是让女子一人打理家中事务,丈夫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往日官员上朝很早,没法打理庭院,他们便索性将午饭做了,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有的地方囿于礼教制度罢了。」
季枝遥听后大为震惊,不可思议道:「西澜竟然有这样的律例?」
她将手下的麵团用力揉了两下,「那你们那边的女子应当过的很幸福。」
崇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至灶台边认真下厨。季枝遥把手里的麵团揉圆后,按照他的要求又用擀杖将它压得扁平。
之后他便将一些肉类和果蔬放置在上面,再往大锅中一放,等候小半个时辰便出炉。
季枝遥从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几日前落水后一直没有胃口,眼下的视线却根本挪不开桌上的东西。
看着崇恩忙碌地进进出出,好不容易把汤饮和正餐糕点准备好,才终于安心地坐下来。
崇恩瞥见季枝遥咽口水的动作,没忍住低笑一声,「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季枝遥一点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每碟菜挨个尝了个遍,直到感觉自己腹部都要撑起来,才终于将筷子放下,对崇恩的厨艺更是讚不绝口。
「虽然我已经忘记从前与你的交情,不过衝着几日前的救命之恩和今日的这顿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她少有的明媚开朗,今日也笑了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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