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说陈钧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季枝遥看着这人逃窜的背影,只觉得他是个擅长躲避责骂之人。嘆了声,她微提了提裙摆,往殿中走去。
她到时,宫女正好将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屋中点上了沉香,一点点覆盖空中瀰漫的血腥味。
裴煦手中拿着奏摺,眉间却皱得很紧。很少有活人能让他如此动怒,待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时,裴煦自然开口:「方才陈钧同你说什么了。」
「陛下,他什么都没说。」
闻言,他偏头看来,似是不相信。
季枝遥小声补充:「他应当是不敢告诉我,想让我自己来问陛下。」
裴煦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没说话。
沉默许久,他将剩下的摺子一併合上,推到桌角,随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季枝遥的细腰,环抱者倚着她,出奇地听他抱怨了一句:「甚烦。」
她垂头看这位皇帝,恍惚间忆起许多年前,她曾陪幼弟读书。她的这个弟弟性子顽皮,静不下心来。成日倒扣着书在案上呼呼大睡,也时常像裴煦这样,抱着她哭哭啼啼地撒娇抱怨,道功课太难,他读不懂。
这个比类出现在脑中时,她整个人吓了一跳。将庶出小弟同当朝天子相比,她岂敢!
「枝枝。」他忽然开口。
季枝遥猛然回神,低声应:「怎么了?」
他缓缓起身,双手离了她腰身,却顺势压在桌上,将季枝遥圈在自己怀中。他的眼神算不上温柔,可是比起他对旁人已经是极少有的耐心。
与他独处时,季枝遥时常像受惊的小鹿,抬眼有些恐惧地接住他的眼神。她感受到眼前人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便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安静地等待,也慢慢平復自己的心绪。
过了片刻,他嘆息一声,低声只说了一句,却让季枝遥久久回不过神来,愣在原地脑子都是懵的。
他说:「秋水苑距此太远,留在长门宫好吗?」
第27章
季枝遥知道她其实并没有选择, 她不可能忤逆裴煦的意思。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今日未曾同裴煦提过自己想回去,可他却察觉到了。
他像懂读心术一般, 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他才能精准地拿捏朝臣,也能轻鬆地明了季枝遥的心意。
虽然最终还是留在了长门宫, 但是她很明显能感受到周围的宫女侍卫都比以前更加敬重她。她什么都没做, 那便是裴煦做了什么。
说到底, 栎朝人能敬重她完全只是因为自己是临安公主,不是因为她是季枝遥。若现在这般与裴煦亲近能让她稍微不那么担心被人□□刺杀, 留在他身边也非不可。
桌上的茶水从热放到凉,她都没有喝。抬眼看日落西山, 才猛然想起到他用膳的时辰。急匆匆去厨房, 里面的宫人却都恭敬行礼, 道稍后会将膳食送去, 根本不让她亲自上手碰任何碗碟。
她只好两手空空回到殿内, 正好见裴煦揉着额角走到外边。
才回宫第一日,她便明显感觉到裴煦的疲惫,脾性也随之变差许多。偶有人说错什么, 他便会严加责罚, 今日那位大臣便是其中一个。
不久后,宫女们鱼贯而入, 将精美的菜式小心摆在他们面前。季枝遥有些饿,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没挪动, 不知道裴煦方才一直在看自己。
等了一会儿, 见他不动,季枝遥才委婉地表示菜放凉了不好吃。
裴煦随意抬了抬下巴, 道:「你吃,孤今日没胃口。」
季枝遥喝了口茶,随便先吃了些填填肚子,随后才放下筷子,偏头关心:「陛下是不是有烦心事?我之前看医书,上面说思伤脾,兴许是忧思过度才不思饮食。」
裴煦并不否认,还在思索片刻后,直接告诉她理由。
「自孤登基以来,底下朝臣都在上奏让孤选妃充实后宫。已经杀鸡儆猴几人,依然没法让这群人消停。」
原是这个原因......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一些尴尬。
裴煦如今迟迟不选妃,却册封旧朝之人为公主。这也便罢,临安公主为公主之尊却行妃子之实,底下臣子自然觉得荒唐。
季枝遥想了想,虽然同裴煦一直有那样亲密的相处,她却觉得这人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他是一国之君,一定是要开枝散叶,传承皇室血统的。
于是季枝遥自然地问:「选秀是必然的,历代帝王都需如此。只是栎朝初建,理应先将重心置于治国,待陛下将前朝事务处理完再充实后宫也不迟。」
说完这句后,她久久没听到裴煦回答,一抬头,见他的神色微妙。
「怎么了?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裴煦几度欲言又止,之后兀自冷笑一声,道:「你也希望孤纳妃?「
季枝遥自然听出来他古怪的语气,不明白他的情绪源头,有些懵地回答:「历代帝王登基都会举行选妃,为何不......」
「行了。」他直接打断,没再继续听下去,「既然公主也希望孤充实后宫,让底下的人安排便是。」
季枝遥看着他拂袖离开餐桌,却十分平静。从前一次两次这样,季枝遥会担心,费尽心思想应当如何向他赔罪,可今日她却没有这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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