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着烧的时候讲话没有那么冷冰冰,抱怨起来的时候眉头皱着,两腮通红,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平时的那一点子冷淡的气质都削弱了,整个人蔫蔫儿的,带一点颓然的感觉。
裴行阙看着,伸手为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静静听她讲。
梁和滟过很久才回神,瞥他一眼,唇动一动,到底也没讲什么。
裴行阙在这里坐镇,很显出对梁和滟的重视来,下面人本来就她毕恭毕敬的,此刻更是不敢怠慢,一碗黑漆漆的药很快煎好了送来,
裴行阙接过来,嗅了嗅,怕她嫌弃,没用嘴吹凉,只把碗托手里,拿勺子舀着,缓缓搅到可以入口了,才递给她。
梁和滟瞥一眼,看见他手指上被碗沿烫出一圈红痕。
裴行阙只是动一动手指,没提这一茬,看着她吃完药:「好了,不要讲话了,睡一觉,休息一下,不然总是烧着,对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而且喝过那药,的确有些让人犯困,梁和滟没找着可以刺他一句的理由,瞥他一眼,掖着被子睡了。
这一睡就到了下午,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一隻手正摸她额头,手指并不细腻,粗糙、带茧,却温热,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却是冰凉的。
大约是为了来摸她额头,特意先搓热了手掌,却没顾及到那一节指尖。
梁和滟头脑还是昏沉,先想完这一茬,才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去看摸她额头的是谁。
立她床边的裴行阙原本正压低声音和芳郊讲话,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有些歉意地道:「是我吵到你了吗,滟滟?」
「也该醒了。」
梁和滟瞥一眼外面天色,又看一眼芳郊和远远的绿芽,嗓音里还带着困倦,她懒得摸自己额头,倦怠地看着裴行阙:「我还烧吗?」
「还有一点,等等把晚上的药吃了,就不打紧了。」
裴行阙笑笑:「吃药前先吃点饭吧,好不好?我刚刚请芳郊去炖了白粥,只加了些菜蔬,养脾胃的。」
「殿下在这里守了我一整天?」
梁和滟撑着起身,看他,又问一遍:「你今日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裴行阙指一指一边窗户,梁和滟才发觉,那上面堆满了各种捲轴,看来是在这忙了一天。
这么辛苦,何必呢?
梁和滟唇动一动,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那也太伤人了。
她吃过饭,喝了药,倒是不困了,半坐床上,点盏灯,百无聊赖地看裴行阙在那里忙活。
裴行阙抬头看她好几眼,笑一笑:「无聊吗?」
梁和滟没说话,眼神倒是明确,裴行阙略默了片刻,翻检出一个捲轴来:「我记得你颇爱算帐,这是户部递来的,你看一看,打发打发时光吗?」
哪个人打发时间用帐本子?
梁和滟心里这么想着,还是顺手接过了。
她这些天没什么事情做,整个人骤然閒下来,把从前十几岁时候该玩却没有机会玩儿的东西统统玩过一遍,却早过了喜欢那些的年纪,到最后都索然无味。
她实在不是能閒下来的人,所以想着要开店,虽然如今不缺钱银吃喝了,但总要找些事情做,就这么被困于内宅,靠着裴行阙吃喝,她心里总会生出一股子不安来。
这么想着,梁和滟随手掀开那本帐簿。
「嚯!这样红!」
梁和滟略翻几页,看着那满行赤字,感嘆出声。
——她不安果然是对的,就这些赤字,怕过不了几年,裴行阙就一穷二白还倒欠债,供不出她吃喝了。
第79章
梁和滟心情复杂地看着, 裴行阙在一边笑了笑。
「那还只是户部呢。」
他淡淡讲:「今年大兴军事,兵部的开销直接翻了番,又因为擢选许多周地旧臣, 俸禄开支也要厚厚添上一笔,再要封赏百官, 诸事繁冗, 连吏部也哭穷。」
他讲到最后,语气沉了沉,话里带点嘲弄的意味。
梁和滟听出来了, 瞥他一眼, 探头去看了眼吏部尚书的名字, 姓魏, 是他外祖家的人?
「再哭穷, 明年也能好许多, 这帐本, 明年要厚一半罢?」
她哼笑一声, 点点手底下的帐本, 裴行阙明白她意思,也晓得她懂了自己的意思, 笑起来,颔首道:「是,国库要充盈, 无非开源节流两回事, 父皇陵寝是早就修好的,除了他丧仪, 明年其实没什么大开销,流是节住了的。至于开源, 明年的税赋涵盖天下,一定能压过今年——自然,开支也就多了,但江南鱼米之乡,又有海运之利,总能盖过开支去。所以今年有赤字倒不打紧,明年只要无大事,总能好起来的。」
他声气平淡,讲起他父皇要死这事,坦然至极。
梁和滟瞥他一眼,又想起他握着自己手腕,给自己把脉的事情来,眉头不经意皱起,但还是继续道:「那今年也不该这样多赤字,怕是周地国库丰盈得很,诸位大人都想分一杯羹吧?」
裴行阙笑起来。
周地海运便利,内帑里自然是堆满金银,添了好大一笔进帐来,各部眼巴巴瞅着,都想分上一杯羹,于是各立名目,虚报钱银,眼巴巴瞅着他手头握着的这笔钱。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