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阙似乎并没读出气氛有多凝滞与紧张, 只微笑着将药餵到她嘴边:「诸位嬷嬷去做什么了?怎么这样灰头土脸地回来,不说一说吗?还是事情没有办好,怕母后怪罪, 所以不敢讲?」
「够了!」
皇后声音猛地抬高:「都下去。」
这殿里的气氛原本就凝滞, 众人听见这吩咐, 如蒙大赦, 纷纷垂首走出门去。
裴行阙手捧的药被她喝下半碗、打翻半碗, 只剩个暗棕的碗底, 他随手放在一边, 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样子:「母后如今身体虚弱, 不该动这样大的火气的。」
「裴行阙, 你晓得你在做什么?」
皇后指着他:「你为了那个女人,在忤逆要挟你母亲吗?你别忘了, 你坐上今天这个位子,是谁在抬举你?!是你外祖在朝堂上替你力排众议,是你舅舅他们陪着你出征, 没有本宫, 哪里有你今日?」
「是,若没有母后, 哪里有我的今天呢?」
到此刻,皇后才发觉,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称她一声「母亲」了。
裴行阙微微笑着,抬手按下她手指,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偏头,掩着唇轻轻咳嗽了两声,咳过了,回身慢慢道:「风凉得很,母后小心被风扑伤身体。您虽然从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但还是要克制些脾气的好,到底年纪上来,身子有些弱了,不要像父皇一样,心绪骤然起伏,太过激动,落得不能言语动弹的下场。」
「你?!」
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她仰着头,盯着裴行阙,嘴唇轻轻动着。
裴行阙平静地为她拢好被子:「母后好好歇着,不要劳神,对将养身体无益。」
他一边倒茶,一边慢声细语地讲着:「母亲身边的人似乎不太得力,回话时候也吞吞吐吐的,这样的人在您身边侍奉,我不放心,晚些时候,我叫殿中省从掖庭为您挑选些好的来。」
「当啷!」
茶盏摔在地上,但没有人敢来过问是否需要清扫,裴行阙脸上也没什么起伏,只是平静地起身,微微弯着腰,以恭谨的态度慢慢开口:「母后,我并没有什么很在乎的人、事了,我也不妨告诉您,我如今只在乎她一个,还请母后看在与儿臣的母子情分上,不要想着为难她了,好不好?」
他说得客气,甚至有些哀求的意思,然而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晓得要低头求人的是哪个。
隔很久,皇后软了语气:「行阙,母亲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只是你舅舅请人为你们两个卜过一卦,并非佳偶良配,她也对你并无助力,不如你舅舅家的女儿,与你八字相合,是一对天成佳偶,你们两个在一起,是老天註定的好缘分——你若是放不下,留下那个女人,做你宫里的贵妃,不也很好吗?不过仅次于皇后而已。」
她对这个儿子,从来没有温言软语的时候,此刻讲起这些体恤的话来,一板一眼生硬而不习惯,只有勉强咬着牙根儿,一字一句讲出来。
裴行阙笑笑。
「可是母后,我爱重她,不想她做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我只想她做我唯一的皇后。像父皇曾经爱重您,所以以您为后一样。」
老天註定的他不要,与他最相配的他不要,他只要梁和滟。
皇后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噎住,又因为他提起皇帝,心窝子被狠狠扎了一下,再讲不出话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抬手朝裴行阙脸上挥去。
「啪——」
很响亮的一巴掌,落在脸颊上立刻就红起来,留下一个醒目的掌印,裴行阙眉头动了动,神色却没什么太大变化,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她。
「混帐,你个混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
皇后指着他断断续续骂着,对上裴行阙的眼神,却又都卡住,说不出什么话了。
裴行阙抬手,碰一碰脸颊:「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母后?」
他重新为她掖好被子、斟满茶水,甚至还恭谨地放下帘子,仿佛两个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时刻,没有那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只是一对关係尚算和睦的皇家母子。
然而,然而……
裴行阙没说许多话,一丝不苟地行过礼,缓步退了出去。
皇后眼神阴毒地看着他背影,在他离去后,厉声朝外面喊:「来人!」
再来的却是一张生面孔,毕恭毕敬又小心翼翼地朝她行礼:「娘娘…殿下叫奴婢来侍奉您。」
魏涟月的脸色难看至极,她虚弱颓废地倒在床上,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陌生面孔,手指猛地握紧,
他在皇后宫里耽搁许久,出去的时候已经宵禁,宫门都关了。
腊月里夜风冷冰,吹在脸上仿佛钝刀子割肉,被打过的地方则是一种木木的疼,发麻、发僵,裴行阙微微眯着眼,看了眼空旷的街道,伸手掩在唇上,慢慢咳了两声。
身边的长随轻轻道:「殿下近来咳得越来越多了。」
又忍不住,看他脸:「明日上朝……」
「没事。」
裴行阙含糊地嗯一声,随手扯了帕子,慢吞吞吐一口血在上面,他也不看,顺手抹过就掖在袖子里,很随意地笑了笑:「天寒又干燥,平日里饮水又少,难免要咳两声,开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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