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和滟的眉头猛地一扬,喜悦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看向裴行阙的时候眼里也显出点亮光。
她正想着要私下里去探听一下阿娘她们的消息,如今猛地被这样的好消息砸中,整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再看裴行阙,也顺眼许多,她站起来,很诚恳地对他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裴行阙帮她找到了阿娘,再摆脸子不跟人一起吃饭似乎就不太好了,于是这日的晚膳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用。
梁和滟话不多,裴行阙也担忧话多招她烦,于是也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在伸手夹菜的间隙,会轻嘶一声,抬手掩一掩肩膀。
桌上就他们两个,梁和滟很难不察觉他这动作,吃了半天,终于抬头看过来:「殿下的伤还是痛得很厉害吗?」
「并不太痛了,我吵到你了吗?」
裴行阙抬起头来,唇色仿佛略有些苍白,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满脸歉意愧疚的样子。
梁和滟捏着筷子,看着他那神情,咬牙切齿地嘆了口气:「殿下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我去让人叫大夫来。」
她说着,站起身来,及至要走过裴行阙身边时候,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指尖微凉,恰抵着她脉搏的位置,她感觉到他微汗湿的手指,也感觉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脉搏。
「别去,滟滟。」
裴行阙仰头看着她:「如今多事之秋,这事情闹出来,对你不太好。我能活着就好,痛不痛的,不太要紧。」
他天生一双多情的眼,从前时候受困于窘迫、寒微,于是那眼里也总是朦朦胧胧的,罩着霜雪。此刻那霜雪消融在夜色烛火里,像从前误打误撞饮下那迷/药的时候,他俯她身上,一双痴迷可怜的眼,低低讲着「你此刻又不喜欢我,不必做这么多的」。
梁和滟嘆口气,抬一抬手腕,示意裴行阙鬆开,他很快地鬆开了手指,放开了她手腕,手却还维持在原本的地方,一时间没有收回去。
还维持着要握住她的姿势。
「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梁和滟略有点疲倦,也懒得再打机锋,于是干脆垂着眼,慢吞吞开口:「太子殿下这样做,这样待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裴行阙个子比她高上许多,但坐着也须仰头看她。
他坐在那里,以仰望她的姿态,静静听完她讲的话,半晌,垂下头,仿佛是低低笑了一声,带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儿。然后他抬头,脸上却并没有笑:「梁和滟…我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太明显吗?」
他站起身来,适才伸出的手掖在袖里,看着她。
梁和滟立在那里,被这一句话劈得昏昏沉沉的,好久缓不过来,所以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若是寻常话本子里心意相通、两情缱绻的情人,这会子早该抱着啃起来了,然而,她动了动手指,偏过头,看着窗上映着的月影,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
而裴行阙嘆口气,扯一扯嘴角,又笑出来,他抬手,轻轻牵一牵她衣袖,很小心翼翼的动作:「你适才吃得少,坐下再吃点吧,不然晚上睡得晚了,肠胃会不舒服。以后时间还长,没有必要当下一直想这事情。」
梁和滟坐回去,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其实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的许多事情,冠上这样一个理由后就都说得通,只是实在太无稽、太不知道该从何谈起,于是想不到这样的缘由。她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没接触过这样的男女情/事,唯一见过的只有父亲和母亲之间多年岁月捱下来的深情厚谊,对那些年少时候的懵懂、心动一无所知,领会不了一个人会怎样爱上另一个人。
扒完碗里的饭粒,梁和滟长舒一口气,搁下手里筷子:「我吃好了。」
她挑了挑眉毛,看向裴行阙,话问得直截了当:「殿下适才说喜欢我…所以殿下准备怎么样我呢?娶我吗?殿下来日登基,你的妻子就是一国皇后,我的身份,不管是过去还是如今,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有什么登不得的呢,你可是梁和滟啊。」
裴行阙笑笑,看着她,他劝梁和滟多吃一点,自己却没有怎么动筷子,手指搭在桌面上,身子坐得很板正,话讲得平常,神态却认真:「若有大雅之堂讲你登不得,我就拆了那所谓大雅之堂,重新建一个给你就是了。」
「那若我不喜欢殿下、并不想与殿下结为连理呢?」
梁和滟不为所动,微微倾身,手压在桌上,脊背却还是笔直:「殿下要怎样呢?」
「那就不结。」
「只要你不离开,做什么都无所谓。」
裴行阙抬手,压了压眉心。
话赶话问到这里其实也就够了,总不好逼得太紧,梁和滟心里有数,然而到了此情此景,舌尖抵着牙关,还是问出了最后一句:「倘若我有了喜欢的人,要与他在一起呢?」
「殿下也无所谓吗?」
像卫期,他那么斤斤计较,又难得在这上面闹一点脾气,难道能真的不在意吗?
「我当然有所谓。」
裴行阙笑了一声,眼眸垂下去:「我晓得你其实不喜欢卫期,你问询他、挂念他,不过都是出于青梅竹马的友朋之谊,只是滟滟,我还是难免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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