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紧紧扶着车厢,却还不忘抓着匕首。
车外的厮杀声渐盛,她的车夫和马到底比不上那些个家底富足的世家名门,很快就被落在后面,和那些逼近的兵士们正面撞上,马车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却不可避免地听见了羽箭流矢声。
梁和滟不可避免地想到裴行阙。
早知如此,与其这样,不如在都城等着裴行阙的兵马杀进去,他再恨自己,大约也不会叫她死得和如今一样难看了。
想的更多的还是阿娘她们,不晓得她们平安入蜀了不曾,阿娘临走的时候身体虽然已经调养好了不少,到底还是不康健,不晓得一路上颠簸牵挂的,怎么样了。
「嗖——」
耳畔风声划过,梁和滟的眼没来得及睁开,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从座位上滚下,蹲在车壁和座位形成的夹角里,而在她原本坐着的位置,一隻羽箭贯穿而过。
堪堪抵在她喉头。
疾驰的马车伴随着一声悽厉的马嘶猛地停下,车厢猛地震颤了一下,砸在原地,梁和滟听见砰的一声,是车夫跳下来跑远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却没再有羽箭再射来,她怀着点侥倖,也顺势滚下马车,手肘撑地,她半蹲在地上,眼前一阵发白。
周匝了杂乱不堪,血腥气浓重至极,入目虽然不至于儘是断臂残骸,却也儘是淋漓鲜血。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不至于吓得走不动路,但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另一隻手却依旧撑上地面,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撑在了她眼前。
沾着血,银光闪亮,敲在地上时候,铮然有声。
袖里的匕首已经滑落掌心,梁和滟咬紧牙关,做好了要杀人的准备。
「好久不见……」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猛地抬头。
从前冷清病弱的裴行阙此刻一身带血的甲,撑着剑半蹲在地上,剑尖断续地敲着地。
他神色仿佛有点疲惫,眼里却闪着灼灼的光,直直地盯着她:「滟滟——」
第72章
四下里厮杀声还无止休, 与他对视的下一眼,梁和滟猛地往后撤了一步身子,手里的匕首没鬆开, 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尽日里的殚精竭虑实在叫她疲惫不堪,此刻头脑昏沉至极, 见裴行阙的第一眼想的是他看着还不错, 第二眼就觉得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一个晃神的间隙,她在还向下流淌鲜血的剑刃上看见她被映照得略有些变行的脸。
沾着不知道何时蹭上的血, 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恐慌。
她仰起头, 手撑在后面, 身子半侧, 拿半个肩膀向裴行阙, 作出防备警惕的姿势, 被袖子掩住的手里, 匕首脱鞘, 锋芒隐露峥嵘寒光。
裴行阙仿佛没看见, 慢吞吞地,又靠近半步。
梁和滟的精神早紧绷到极点, 一星半点的响动就激出她很大的反应,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手里的匕首猛地刺向裴行阙。银甲坚硬, 却终究不能覆盖全身, 也做不到严丝合缝,那匕首顺着间隙没入, 破帛声响后,能明显感觉到刀尖刺入皮肉的触感。
略发钝, 微梗塞,伴着轻浅的呼吸声:「梁和滟?」
梁和滟猛地反应过来,丢开手。
这段时间来,诸事交集,她实在有些承受不来,此刻蓬头垢面地半坐在地上,只觉疲惫不堪,她抬抬眼,看着对面的裴行阙:「…我落在你手里了,太子殿下。当初的事情…要杀要剐,随你便罢。」
可裴行阙的脸色却奇怪得很,他只在被刺中的那一刻微微皱起眉头,却不像是痛的。
「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嗓音微哑,撑着那把剑,又靠近她半步,尔后他伸手,带茧的指节托起她下颌,轻轻捏着:「我怎么会杀你?」
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偶尔停下,轻轻摩挲两下,在为她擦脸上蹭的灰尘血迹。
裴行阙慢条斯理重復一遍她说辞:「为当初的事情?」
「滟滟,我知道你那样做,都因为他们蛊惑你,是不是?」
他手里的长剑在地上轻敲,剑尖遥遥指向远方,帝王仪仗的方向,他神情平静,嗓音温和低哑:「你是不得已的,对吗?」
他神情专注至极,对周遭的厮杀叫喊声充耳不闻。
他口口声声讲梁和滟是被蛊惑,然而他实在更像被蛊惑的那个——梁和滟刺出的匕首还在他皮肉里未曾拔/出,而她正满眼戒备地看着他——他却很认真地跟她在讲,他相信她是被逼无奈,是被人蛊惑,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她讲,他仿佛就都会信。
偏偏梁和滟此刻说不出话来。
只消一个点头的事情,她却整个人僵在那里,喉头哽着,一个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是错愕地看着他。她甚至不晓得该如何称呼他,她几乎没有叫过他名字,对「太子殿下」这个称谓也实在陌生,而从前称呼的「侯爷」也太容易叫人觉得讽刺。
于是只有沉默。
可就这样也已经够了,对裴行阙来说——至少她没有否定他这样自欺欺人的说辞。
他于是探身伸手,很轻鬆地把她拉起来,握着她手。
那匕首刺得不深,稍一活动就掉下来,砸在地上,被一脚踢开,他微微低头,神色温柔,伸手却还带着血腥气——旁人的、他自己的,梁和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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