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陡然一寂。
裴行琢啊一声,脱口而出:「猛虎?猛虎就算出没,也是在山林深处,兄长不是说只沿着走两圈,就回来的吗?怎么会去那么深的地方?」
他满脸真切的懊悔神色:「不会是我信口胡说,讲自己要猎个黑瞎子回来,兄长听了,也想着尽一尽孝心,才……」
他话多且密,细碎地兜着,来禀报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具体的情况,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裴行阙带了个自以为是的帽子,还极真挚地起身跪下,要皇帝恕罪。
而不出他所料的,这一番话讲出来,皇帝的脸色也阴沉下去。
「老二,你起来,和你有什么干係?他明知道自己不善骑射,还往那么深的地方跑?人呢,这会子在哪里?派人去找了吗?皇后那边知道了吗?她近来身体不好,听到这些,要被吓到的。」
皇家虽然冷心绝情,但这话说得也太叫人寒心了。
「已经派人去寻了,只是还没消息……」
裴行琢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谢了恩,起身后也没坐下,走到皇帝身边为他斟了盏茶:「父皇也别太忧心了,兄长敢去,也许是有了把握的,若知道父皇为他挂心不已,以兄长的心性,一定会歉疚的。」
「你这孩子,总爱以己度人。」
皇帝冷笑一声:「这个不知死活的混帐。」
说着,他一摆手,叫下头人退去:「找到了再来禀报吧——叫管这地方的人来,好好儿的围猎的地方,有猛虎在,怎么也没见上报?」
裴行琢也觉得有古怪之处,只是他此刻一门心思在坑裴行阙上,本身头脑也的确没有很灵光,也就没想太多。
另一头,魏涟月也已经被告知了这消息。
「什么?」
她皱起眉:「那他人呢?死了么?」
下头的人喏喏道:「已经遣人去寻了,殿下福泽深厚……」
「晦气!」
魏涟月脸色冷青,把人挥出去后,坐在原处,喃喃道:「好好儿的,怎么会有猛虎?旁人都遇不到,怎么偏偏他就遇见这事情?这又是谁的手笔,这地方,猛地冒出个猛虎,会是谁?」
她想起那个叫她恨了二十余年的贵妃,想起启程前她在陛下面前一贯伏小做低的神态,恨得手指捏到指节发白:「贱人,贱人!」
就在此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魏涟月被吵得头疼,正要叫人出去呵斥,就见来通传的人欢天喜地地滚进来:「娘娘,娘娘,殿下回来了!回来了!」
皇帝有许多个儿子,但她如今只剩下一个,因此称呼殿下,一定指的是适才刚来禀报,说遇见老虎的裴行阙。
魏涟月适才没有很悲伤,此刻自然也没很开心,她还陷在可能被贵妃设计的震怒里,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他居然没有死,能活着回来?」
「人怎么样?四肢都还在?」
孩子好容易脱险回来,父母必然是要问候下情况的,魏涟月这也是问候,但怎么听,怎么叫人觉得怪怪的。
自然,与皇帝相比,这话问得要温情脉脉多了。
皇帝皱着眉:「他没缺胳膊少腿吗?没缺胳膊少腿就先给我传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为什么要自作聪明,惹得这些人兵荒马乱的——包扎伤口?他厉害得很,都敢一人去会猛虎了,还要包扎伤口吗?」
裴行阙被人传召着进来,他半身是血,眉眼都被血色遮挡着,只一双乌亮的眼,此刻抬着,露出个疲乏的笑:「今冬回来的时候,见父皇座旁的虎皮垫子有些旧了,猎了个新的来给您。」
语气平淡,被血遮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神情,只看得见他抬起一双血淋淋、乌黑浓亮的眼,直直看向裴行琢。
而裴行琢目瞪口呆,一时半会讲不出什么挑拨离间的话,只有直愣愣地看着裴行阙。
「你少在这里露猖狂样子!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明知道自己骑射工夫不好,怎么跑那么远去了?」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
裴行阙慢慢开口:「儿臣因为骑射工夫不好,勒不住马,被带着走到林子深处去了。要回来,就遇上那大虫了——请父皇恕罪。」
正说着,魏涟月已经来了,她原本准备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猝不及防看见半身血污的裴行阙,步子猛地一顿。
那气味儿也熏人,她微微皱眉,抑制着掩住口鼻的衝动:「行阙,你回来了,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也没换个衣服就来参拜了?」
她话出口就知道自己是被熏晕了头脑,眼抬起,瞥向皇帝身边的裴行琢,猜到一定是他讲了什么,才惹得裴行阙这么狼狈就被召来了这里。
皇帝的脸色果然更不好看了一些,他皱起眉头,隐隐有要发作的架势。
裴行阙语气一直是平和的:「没有,叫母后担心了。只是一点小伤,因为我惹得父皇担忧烦扰,所以先来復命,也省得给父皇再添更多烦恼——我身上气味不好,母后不要靠这么近,若因为我损毁您身体,那我就算葬身虎口也不能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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