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想着,一边推着窈窈往外走,只是人还没走出去,几声细碎的议论就不可避免地传到耳边:「嗤——侯爷夜间若是有这样一击即中的本事,只怕早有了孩子,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孑然一身的地步不是?须知银针细软,入不得……」
那话讲得愈发不堪,逐渐牵扯到梁和滟身上,卫期眉头越皱越紧,伸手拉住梁和滟,另一隻手推着卫窈窈,一边一个,快步往外走,不叫她们听见这话。
李臻绯停住步子,回头看讲话的人是谁。
那人尚不觉有什么,喋喋不休要讲下去。
但更污秽的字儿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听见一声巨响。
「嘭!」
走在最前面的窈窈要回头去看,梁和滟眼疾手快地遮住她眼,另一隻手压在她一边耳朵上:「出去,出去,小孩子家家,不要乱听乱看。」
她回头,看过去。
裴行阙神情依旧淡淡,手腕抬着,卡在那个人的脖颈上:「你讲什么?」
适才还胡言乱语的人被他按在地上,而他微微弯腰,大氅撩起,不叫弄脏了,只单独伸着一隻手,紧紧掐着那人的脖颈。
四下里一片寂寂,梁和滟甚至听得见那人颈骨咔咔作响的声音,在场人脸色都一变,独裴行阙微微笑着,很平和地看向那老翁:「抱歉,扰了您生意,我这就把人带出去。」
被他掐着的那人脸色涨得通红,唇色发乌髮紫,手一遍遍抬起抓着他手腕,但都徒然无功。
那人的随侍有想上来搭把手的,只是脚步才一动,就见裴行阙手指又猛地用力,那人吐出一口白沫来。
而他直起身子,只微微略往那一边侧了点,手还卡在那人脖子上,叫他被迫撑起上半身,他把这人拖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像拖拽一样死物一样。
白净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人为了不被他拖死,只能被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样子狼狈至极。
及至他出去了,满屋子人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和滟上一遭见裴行阙发这样大火,还是在长公主府,掐着周三脖子的时候。
略一愣,梁和滟追出去,制止的话脱口而出:「裴行阙,不可!」
裴行阙已经把那人甩在了空旷地上。
那人被拖得一身泥,撑着身子,狼狈不堪地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水:「你,你……」
全是气音,不敢高声。
「你讲什么?适才人多嘴杂,我没听清。」
裴行阙微微笑着,活动两下手腕,漫不经心发问:「你自己还记得罢?再复述一遍,我听听。」
第55章
那人手撑着地面, 伏在那里,断续咳嗽着。
他扑了满面的尘土,鬓髮都脏污了, 涎液顺着唇角淌下来,沾着灰, 很狼狈。
而裴行阙听见动静, 抬头看向梁和滟。
正月里,晚风甚急,吹得他蓬出的鬓髮拂过眉头, 他微微笑着:「县主叫我?」
他语气温和, 平静, 无辜至极, 仿佛适才掐人脖子的不是他, 今日虽然不禁夜, 但金吾卫随时巡街, 闻讯即来, 他这事情若是闹大了, 就不怕被扣在牢狱里的吗?
被他卡着脖子那个人也想到了,仰着脖颈子, 很费力地往上抬起头,看着裴行阙。
「你,你个卑贱质子,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动我的!」
裴行阙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面带微笑,静静听他厉声叱骂, 半点没有适才陡然翻脸、气势凌人的样子。梁和滟在夜风里注视着他那双手,修长、瘦削, 骨节分明。她触及过那双手,也曾被那双手抚摸,她晓得那双形状漂亮的手上布满茧子,疤痕错落,摩挲过皮肤的时候,会留下淡淡的红痕。
此刻那手慢条斯理抬起,抵在他血色寡淡的唇上,手指微屈,掩住咳声。
冷风太急,大约又牵扯出他五臟六腑的旧伤。
裴行阙微微抬眼,寡淡笑着,注视着梁和滟,对那断续的叱骂声充耳不闻。
他明明显出那么病弱的样子,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梁和滟微微皱眉,注视着裴行阙映着灯影的深深眼眸,觉得有点看不透他。
李臻绯和卫期追了出来,窈窈也直面这场景。
她倒并不害怕,也是,边城里长大的小姑娘,就算清软如一汪春水,总也是见过世面,晓得什么是处变不惊的。
她垂着眼,皱着眉头,并不害怕,只是有点迷茫地看着。
卫期皱眉,慢慢道:「好了,今日元宵佳节,不要闹出事情来。」
李臻绯叫了梁和滟一声:「姐姐。」
声音平和,温煦,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梁和滟却觉得仿佛含着一些要点醒她的用意。
她回头看时,李臻绯并没看她,也罕见地没有露出混不吝的笑,他微微皱着眉,死死盯着那人。
地上趴着的那人依旧大声骂着,讲话难听至极,因为裴行阙依旧站那里,没人敢扶他,怕被裴行阙一起掀翻。多可笑,平日里被推到泥污里,沥沥一身脏水的人,此刻依旧是那幅病弱样子,半旧衣裳,风吹衣摆,他神情淡淡,一时半刻,却没人再敢折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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