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时候,街巷热闹,各处都是好玩的,谁乐意坐车?梁和滟和芳郊、绿芽步行出去,就见廊下站着一身簇新衣服的李臻绯,听见动静,看过来,笑眯眯的:「阿姐?」
叫得好亲切。
梁和滟啧一声:「不好好算你的帐,在这里抛头露面地做什么?」
「这么好的日子,姐姐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梁和滟有点懒得理他,凑近了,见他穿着见很精緻的衣服,金丝银线嵌主子,满城灯火照耀下,这衣服简直熠熠生辉,衬得他像个乱招摇的花孔雀一样。
他饶有兴致地跟梁和滟介绍,说他来之前已经踩过了点,哪边在演傀儡戏,哪里在卖琉璃灯,又问她吃过元宵没有,殷勤热切,却又不太烦人,从头到尾,梁和滟只嗯嗯几声,他都能自己把话头捡起来,绝不叫一句话跌在地上。
就这么一路閒谈间,他们渐次走到了最繁华热闹的官道上。
人群熙攘攒动,各色灯火挂满,梁和滟兴致缺缺,李臻绯则志趣十足地讲起他一路见闻,正走着,梁和滟听到很清甜的声音:「滟滟姐姐!」
她回头看过去,卫期穿着圆领袍,默默跟在裹得严严实实的卫窈窈后面,无微不至地护着她,而他目光抬起,正注视着梁和滟和李臻绯。
「县主。」
梁和滟笑笑,也没太多尴尬的情绪,跟他打招呼:「卫少卿。」
又看向卫窈窈:「窈窈。」
卫家离定北侯府远得很,中间隔了两三条街,且卫家靠宫城,那边的灯山最绚烂,好好儿的
李臻绯弯腰,凑近她耳边,低语:「姐姐,这个卫少卿什么来头,看着要把我吃了的样子。」
梁和滟微笑,脸上不动声色,手肘猛地用力,捣在他肋下。
「哎呀!」
卫窈窈走过来,挽着她手臂:「姐姐想我没?昨日长公主不是请人看马球,帖子都发我们府上了,兄长就是不叫我去,气死我了,听说那马很神气,还有个红衣小郎君,探险恣意间就取了头筹呢,是不是真的?」
梁和滟笑,不讲话。
李臻绯被捣了一下,还没长教训,手肘微抬,轻碰一下樑和滟。
「不过殿下赐了几匹马给父亲,说是元宵节礼,我溜去前院看了,好神气!马场上看,是不是更潇洒?」
她并没多问什么,很契合地加入她们一起逛的队伍:「适才那边有关扑①的呢,姐姐去不去看?有一副珍珠头面,可好看,不晓得被人扑到没有,我叫兄长帮我,他硬说那东西不是君子所应为,我说他就是不会,他脸立时就黑了。」
关扑么?
如今京中关扑是严令禁止的,只在节庆时候放开,许人有几日轻快。这样的玩法早些年很多见,满街小贩都能愿意靠着这个招揽行人,扑到了就能便宜些把东西拿走,扑不到就是钱财两空,利益大,风险也大。
梁和滟那时候贪玩又爱财,抓着一般铜钱就能拉着卫期满街乱窜跟人关扑,扑到过许多小孩子眼里的好东西,阿娘头上有点粗製滥造的簪子,父亲腰间水头不怎么清透的玉佩,泛着酸味的柑橘,捏得样子古怪的小糖人。
她蹲前面,卫期拿着她扑到的东西安安静静等,从不参与,只在她要钻牛角尖的时候拉着她:「都砸进去好几百文了,还不收手?」
她那时候总是要孤注一掷,而他时时刻刻教她要晓得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所以他们彼此间的关係也要在适宜的时候及时止损,那么此刻又是在做什么呢?
梁和滟抬头,一边应和着卫窈窈的话,一边看向一直在盯着她的卫期。
目光相触,她坦坦荡荡,眼眸黑而润,映着满街灯火的光。
卫窈窈犹未察觉,还自顾自说着,又回头跟绿芽和芳郊她们两个比划:「里头还有几个顶精緻的一年景②的冠子,哎呀呀,真精緻,又好看又不张扬,绿芽和芳郊姐姐戴,肯定好看的——姐姐们,我们去试一试吧,好不好?我记得滟滟姐姐从前关扑玩得可好了,一定能扑到那个珍珠头面的。」
她喋喋不休讲许多话,却不叫人觉得厌烦,声色清亮,脆生生的,半点不黏糊,听得人舒服。描绘得场面也很让人神往,叫人都听得也有点兴致,尤其听出她是真的想要那一副头面。
卫期在和梁和滟的对视里率先错开眼去,梁和滟笑一笑,回头看窈窈:「我如今也不玩关扑了,找我也是白白往里头赔钱,花时间花精力,未必有你想要的,实在不划算。」
她讲得意有所指,卫期猛地偏头看过来,梁和滟已经不再看她,只是伸手拍了拍绿芽:「叫你绿芽姐姐去罢,她关扑玩得比我好。」
绿芽和芳郊早就听得眼放光,梁和滟要是真把人扣下,只怕两个人要把她给吃了,只是若是让她们三个一起去关扑,一来梁和滟、卫期他们不放心,二来……
梁和滟瞥过紧跟她身后的李臻绯和时不时看过来的卫期,皱皱眉头。
她也真的不是很想和这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于是跟着她们三个去看热闹,这样的节庆,关扑都是围了帐子,设置各类物色在里头。
卫窈窈看中的那个珍珠头面就在其中,样子的确精緻得很,珠子光滑圆润,不是很大,但颗颗饱满,且用金丝裹缠装饰,烛光下熠熠生辉,并不会显得太素淡,正适合她这个年纪戴,周匝还有几个小姑娘也跃跃欲试,只是既然是好东西,自然不好得,陆陆续续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