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办事并不快,又牵扯到许多卷宗,层层审阅,许多事情都有各方掣肘,梁和滟一时半会,没等来京兆府的消息,倒是收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梁韶光的请帖。
她皱眉,不太痛快,想起上一次赴梁韶光的宴,她第一次见裴行阙,就是那一次,她原本打算好的路被岔开,狠狠推向另一个方向,被迫和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上凑在一起,过了要一年。
她抬头,裴行阙正撑着头,看差不多的一封请柬。
「水仙花宴。」
梁和滟捏一捏那纸页:「我这个小姑姑,好像也没有这样风雅。」
她直觉这事情有诈,毕竟梁韶光虽然一年三百六十天,能凑一百八十场宴,但等閒是绝不会请她的,她对上次那一场宴会还很抵触,此刻眉头皱着,很想拒绝。
但是不行。
送信来的女官似笑非笑的,言谈间问候了许多句她阿娘。
无外乎是知道阿娘是她软肋,于是总是拿捏。
老套却好用。
想了想,她扔下那请帖:「算了,去罢,总不能再赐一桩婚给我。」
裴行阙抬眼,无可奈何笑了一声:「县主——」
第33章
腊月里的确是赏水仙的好时候。
梁和滟走到容清长公主府, 看扎双环髻的小侍女蹲在一盆水仙花前,神情专注地给那水仙花茎裹红纸的时候,忽然意识到, 从眼下前推一年,她也在差不多的时候, 赴一场类似居心不良的宴。
她偏头:「去岁这时候, 我第一次见侯爷,也是在这里。」
裴行阙正低头看花,他身上穿着方清槐给他做的衣裳, 养过几个月, 身量丰盈回来, 总算撑得起原来的腰身。方清槐选的衣料颜色深, 花纹用金线, 正衬裴行阙眉眼锋利、鼻樑高挑的长相, 叫他显出几分昳丽来, 脸上的病色也淡去三分。
晨起的时候梁和滟起得晚, 看他穿戴的样子, 还有点稀罕,啧啧两声, 他转过头来看她,语气有点不太确定:「是很不好看吗?」
「怎么会,很好看。」
梁和滟打量着, 手指摩挲下巴:「难得见侯爷这样子, 很新奇。」
裴行阙笑了声,接她话茬:「我只担心太难看, 到时长公主真要给县主赐一门新婚事,县主会答应。」
这是还记得那天她随口说的那茬, 梁和滟只觉得他在讲玩笑,笑两声,不搭理,平平淡淡掠过,她心里还是不高兴,为那食肆的事情。
梁和滟只觉得苦闷。
裴行阙听见她适才说的话,抬头看过来,笑了笑:「我们第一次见,不是这时候。」
的确是差上几天但具体哪天,梁和滟一时半会儿算不太出来,想他算得还怪仔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说两句话,略开怀一点,又想起那个被砸得破破烂烂的招牌,遂再次开始苦闷。
这情绪没持续多久,梁韶光府里的人来招呼他们,态度是一反常态的热络,热情到叫人有点发慌。梁和滟觉得不太妙,脸色还是淡淡的,隻眼神戒备,那内侍笑眯眯的,面白无须,一副富态样子:「殿下讲了,这一遭因为请了许多未出嫁的姑娘们,因此是男女分席,县主请随我来。」
梁和滟偏了偏头:「殿下这里,什么时候多得这个讲究?」
她语气閒淡,话却讲得不太好听,那内侍脸上的笑有点兜不住,唇向下一垂,又狠狠抬起,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古怪神情:「县主玩笑了,请吧,别叫殿下等太急了——我们殿下今日请了戏班子来,到时候热闹得很呢。」
又笑盈盈说:「今日太子殿下也来呢,此刻已经在男宾那边落座了,县主与侯爷来得已经不够早,可别再耽误了。」
梁和滟更觉得奇怪,和裴行阙对视一眼,他也微微皱眉。
但此刻的境况,两个人之间似乎是不得不低头,梁和滟捏了捏手指:「既如此,侯爷别饮太多酒,原本身体就还未修养好,别饮酒过量,又病倒了。」
顿一顿,她笑:「我怕被灌太多酒,侯爷到时候记得来看一看我,别叫我出太大丑。」
裴行阙答应着,低头,给她整了整/风吹乱的衣领。
然后两个人被领着走向不同的方向,裴行阙回头,看她背影高挑清瘦,一步步往席间走去。
他只觉得心口突突一跳。
另一头,梁韶光和梁行谨在讲话。
透过轻薄的帘幕,几声戏腔缠绵悱恻地传到人耳边,梁行谨撑着头,手指打着拍子,眼看着梁韶光,有点不太耐烦:「小姑姑请我来看戏,还真是为了看戏?」
梁韶光轻轻一笑。
「怎么,这戏不好看吗?这戏班子架子大,我花好大一番心力才把人凑齐——」
正说着,外头人通传,梁和滟来了。
梁行谨眼皮动了动,缠着佛珠的那隻手轻捻,语气淡下来,带着笑:「小姑姑还请了她来,那必然是真的有好戏可以看,对着侄儿,就不要卖关子了。」
梁韶光笑一声,摆摆手,嫌他太心急,眼注视着外面,慢条斯理的:「你前些时候不是还愁滟滟的肚子没动静么?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这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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