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他面不改色地讲出道谢的话来:「多谢殿下的衣服,很合身。」

寡淡的目光掠过在坐席间,划过一个个夸张的笑脸,直到靠近梁韶光的位置,他和坐在那里的梁和滟不期然对视。

梁和滟看见他眉头轻蹙一下。

仿佛一滩死水里骤然惊落粒石子,砸开涟漪。

但很快那眉头就展开,他低头,一隻手撩着宽广的袖子,另一隻手稳稳端起茶盏,慢慢饮尽。

梁和滟的手指搭在膝盖,抓紧裙摆。

她眉头皱着,听梁韶光大笑过后,揉着肚子敷衍且拙劣地解释:「定北侯不要介意,你身量颇高,我府上没有合你身的男子衣物。不过前些时日,下面人量错了尺码,多扯了几尺布,误打误撞为我裁出这身衣裳,可巧你穿正合适。」

「不过——」

她又要忍不住笑,撑着桌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定北侯貌若好女,穿我这衣服,半点不违和,十分合适。滟滟,你说呢?」

梁和滟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回答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一贯顽劣的姑姑,三番两次把她和这位定北侯凑在一起,究竟是想做什么?

梁韶光果然也没等她明确回答,她自己先忍不住了:「呀,我忘记了,滟滟,你久不入宫,还不晓得这事情呢——兄长想,你也大了,定北侯也是弱冠之年,正宜婚配,拟了旨意,要赐婚你们两个呢。」

晴天一道霹雳。

梁韶光还在讲话,内容不太好听,这次是针对她的:「你阿娘年岁大了,再做从前…那样的行当,只怕也吃不开,四哥哥死前,未曾给你们留下食户或封赏,听闻你如今在市井里做小生意,抛头露面、当垆卖酒的,也能谋生。只是这样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兄长记挂你,因此决定,封你县主,又给你指了定北侯这样一门——」

她拉起长腔,看着梁和滟的面色,一字一顿道:「这样一门好亲事,你要记得谢恩呀。」

梁和滟脸色冷清。

什么好亲事!

无非是陛下要给裴行阙指婚,但既不能指了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女给他,又怕百姓閒话,说他刻薄,不敢指婚什么小门小户的出身。挑来挑去,就只有一个她,父亲明明是皇子,临死却就差被圈禁,母亲乳母出身,到最后也还只是无名无分地跟着父亲。

这样的出身足够尴尬,足够委屈定北侯。

而她父亲早些年得先帝宠眷的时候,曾不可避免地和当今有过争执矛盾。只是她父亲死了,陛下这气无处撒,便落在她身上,于是拿她来委屈定远侯,也拿定远侯来委屈她。

电光石火间,梁和滟已经想明白了这事情的原委。

她总算想明白,为何这个几年没见、对她不闻不问的姑姑,忽然要和她叙家常。

她看向梁韶光,不意外地在她眼里看到幸灾乐祸的光,又转头,看向裴行阙。

他正低头饮茶,察觉到视线,和她对视一眼。

这是梁和滟记忆里,两个人所见的第一面。

再然后,就是现在。

她偏偏头,看向床边坐着的青年人。

他身量很高,占的地方却不大,坐在那里,微微仰着脸,衣领半散,一动不动地任人为他擦拭脖颈。

显出点可怜的样子。

他那个长随,做事很不经心——适才极粗暴地把裴行阙拉了起来,先灌了那碗已经冰凉的醒酒汤,又绞帕子要给他擦脸。他最开始大约是牙关咬着,那汤看起来灌进去的不多,大半都顺着脖颈流了出去,那长随也只胡乱给他擦了擦,接着重新绞了湿淋淋的帕子,来给他擦脸。

水滴附在他下颌,顺着他修长的脖颈蜿蜒流下,没入散开的领口。

狼狈又清隽。

裴行阙始终不恼,他只是靠在那里,有点歪地坐着,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只在梁和滟和嬷嬷讲话指向他的时候,才抬起眼皮,看过来。

他不晓得被灌了多少酒,注视梁和滟的时候,眼神一点锋芒没有,黑白分明的,显出一点不合他身份处境的干净,慢慢聚焦的时候,却又透出一点,寡淡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儿。

他就用那眼神看着梁和滟,慢慢道:「确实…礼不可废。」

都已经醉成这样,还管什么可不可废。

「那就喝罢。」

一杯酒而已,梁和滟不想在这样的事情再纠缠,只想速战速决。

她一隻手拎过酒盏,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弯了腰,把自己那盏酒递到裴行阙唇边。

裴行阙静静看她一眼,偏过头,视线移开,伸手去拿另一杯。

他们一站一坐,在互相靠近的时候,额头轻轻一触,然后很快错开,借着对方的手,把那酒一饮而尽。

毫无旖旎暧昧可言。

仿佛依旧还是陌路人,而非即将交颈相拥的夫妇。

酒饮完,两个人要分开的前一刻,梁和滟听见他慢慢地讲:「对不住,我身上酒气有些重。」

第3章

有那么一瞬间,梁和滟疑心他没有醉。

但那交杯酒仿佛是压倒裴行阙清明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放下杯子,然后就倒下去,靠在床榻一边,再没动静。

梁和滟深吸一口气,把那杯子放回托盘,没管他,转身去洗漱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