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便道:「无妨的,我送了薛然过去就回来,儘量不打照面。」
姜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哦了一声,然后嘀咕道:「没打起来就好。」
凌霄不欲与姜锦再聊这个话题,因为再聊难免要提及裴临,她只拉起姜锦,一起坐到院中的小几旁。
姜锦提起了最近的大事,她说:「月底我便要启程去云州一趟,你兄长的伤势如何?到时你可能一起去?」
凌霄有些犹豫,「我以为,姐姐会不想让我一起去的。」
姜锦的声音带着暖意,她说:「这不只是我一人的事情,难道你不想亲自去查吗?被捉过的是你哥哥,刺史府的人没有直接见过你,最多见过你的画像,到时你对面容稍加修饰,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果然,任何的疑云都不会成为她们之间的阻隔。凌霄不会因为,查到凌家遭难与姜锦颇有渊源的义父有关而隐瞒猜疑,姜锦也不会因为身份的关係而有所忌讳。
凌霄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旋即笑道:「那我不陪姐姐閒话了,这就去好好照料我二哥,他可得快点好起来,再不好我可要给他下猛药了。」
外面传来拐棍敲地的声音,凌霄猛抬头,撞见她二哥哀怨的眼神,她惊喜道:「二哥,你怎么起来了?」
凌峰幽幽道:「可不敢不起来练练,再不好,小妹可要嫌我碍事,把我丢出去了。」
姜锦在旁听他们兄妹说话,唇角不自觉勾起了笑。
她曾经觉得,凌霄重生未必是好事,终究还是要背负着痛苦前行。不过眼下,伤痛和仇恨还在,但总归是不同的了。
前世的凌霄总是沉重的,只有后来在长安陪伴她的时候,会努力露出欢欣的模样,来讨她开心。
她极少这样真切的为自己而笑,为自己而活。
姜锦很是为凌霄高兴。
有牵挂,是一件好事。
——
下旬,骄阳似火,姜锦一行启程前往云州。
此番浩浩荡荡,去的人可不老少,也就比当时裴清妍发嫁时的阵仗小一些。
想到裴清妍嫁来之后还未回去省亲过,薛靖瑶大手一挥,让她此番也一起了。
姜锦明白她的用意,越是顺理成章,越是不会引起警惕,才好查出东西。
到了云州地界,王氏早早地就预备着迎裴清妍这个女儿回来。
姜锦打着的是回去祭奠姜游的幌子,早先书信和裴焕君说及此事,他倒是很热切地留她在云州小住一会儿。
正如她之前料想的那般。
再度来这刺史府,姜锦心下波澜不惊,她只拉着凌霄的手,低声道:「你改妆得太逼真了,若我多别开一眼,都有些不敢确认是你。」
凌霄摸摸自己重画的眉,道:「那就好。」
客院里人不少,有一路从范阳来的仆从,也有刺史府的下人,来一起帮忙安置物什。
乱糟糟的一团,姜锦不经意往人堆里一瞥,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提起了精神,偏头去看这人的侧脸,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了脸来。
啊……
是一张她并不认识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裴狗:没姜锦怎么活?硬撑罢了!没姜锦怎么活?硬撑罢了!没姜锦怎么活?硬撑罢了!没姜锦怎么活?硬撑罢了!
——
◉ 第62章
前些日子, 范阳。
沙场之外,裴临的耐心一向非常局限,教薛然练武之事没分去他多少精力。
薛然年纪虽小, 心思却细腻敏感, 他觉察得出来, 姜锦对他还算有些关怀, 而裴临确实只有一点冷淡。
其实连那句师父,都是薛然自顾自喊的,算不上收徒, 裴临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应允。
所以,当送他来的凌霄走后,骤然听见裴临说,到时给他买一匹小马的时候, 薛然的眼睛骤然就亮了起来。
他眨眨眼,仰脖望向裴临, 道:「师父, 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临已经在迈步往回走,薛然跳了起来, 试探性地抓住他的袖角跟着一起。
清润温和的声线里夹杂着怅惘,裴临轻呼一口气, 道:「何需诓你?」
就像面前吊了根胡萝卜的驴, 整个早上, 薛然都十分有劲。
裴临在几前铺陈纸笔,似乎是在与人通信, 他眼神专注, 却总能在合适的时候出言去点一点练武的小孩儿。
「沉肩、坠肘, 几日未见,浑然都忘了?」
他冷肃下来的声音极有压迫感,薛然一哆嗦,绷直了脊背继续打这一套雁形拳。
然而他到底是孩子,一紧张更是出错。裴临看不下去了,索性抛开纸笔,直接走到他身前,一面演示,一面沉声,不疾不徐地道:
「两肩若上端,中气必泄,难以得力。往下走,气不要浮。」
「上下相随,以意行气——」
薛然仰望着身前人迅疾如雷的动作和拳风,目光中满是钦佩。
还要多久,他才可以做到这样呢?
是不是像师父一样厉害,就可以为爹娘报仇了?
薛然没有愣神太久,他能够感受到今日的裴临格外有耐心,虽不知是为何,但他决心好好跟上练习,不辜负这一刻的用心。
教一百个聪明人也不会比教一个蠢蛋累,故而裴临起初才会在姜锦提起后揽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