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道,「你不知道我们收庄稼的时候,半夜就起了。起早点没啥。」
小柱觉得累,「我的意思多动脑,提前打算好,跟风也亏不了。」
「这个意思啊。」王然懂了,众人也懂了。
顾小柱就说:「院里冷,你们让我娘进屋,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二哥,他懂得多。」
小猫愣了一瞬间,发现众人转向他,简直想揍顾小柱,他懂个鬼。明明顾小柱懂得多,开着飞机都不耽误他给陈远航支招。别以为他不知道,陈远航那小子早几年干边境贸易赚的钱在首都买了两幢楼,他们那几个发小,一人一层。
顾小柱才不管,扔下这句话就去屋里拿个苹果,边啃边看他二哥安抚婶子大娘。
王然坐在屋里瞧到这一幕,不禁说,「这个小柱还跟以前一样调皮,也不知道结了婚是不是好点。」
顾小柱也想早点结婚,然而,谈了一次恋爱,顾小柱不这么想了。
一九九年八月,顾小牛和顾小柱休假在家,小牛看电视,小柱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比顾大宝还文静。
沈如意和保姆买菜回来,险些把他当成小牛。
这么反常,沈如意很担心,就坐到顾小柱对面,打算跟他长谈,「犯错误了?」
「我是飞行员啊,母亲大人,犯了错误还能见着您儿子吗?」
沈如意:「不是工作,就是感情?谈恋爱了?」
顾小柱瞥一眼他娘,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沈如意随口一问竟然猜中了,可是瞧顾小柱蔫头巴脑的样儿,也不像啊。沈如意转向小牛,小牛摆摆手,别看我,我不知道的。
沈如意问:「失恋了?」
小柱又瞥一眼他娘,这次没容沈如意说下去,「别乱猜,是我甩的她。刚认识的时候是真好,谁知道一确定关係,啥啥都管。我哪是找个女朋友啊,简直是给自己找个妈。不对,我亲娘您也不是啥都管啊。我抱怨几句,结果她还说爱我才关心我。这个爱爱谁谁。反正我以后是再也不找对象了。」
沈如意:「打一辈子光棍?」
顾小柱没想过。
沈如意道:「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再说了,你要找个把工作当成全部的,又要说人家冷淡,像是找个室友。」
「我宁愿要这样的。」顾小柱脱口而出。
沈如意提醒他,「她可没空生孩子。」
「那就找个爱工作又喜欢孩子的。不过孩子这个事吧,不能想当然。女朋友让我失望可以换,孩子可没法换。要不大哥你先——」
小牛连忙打断他的话,「别扯我。我才三十二,风华正茂,不考虑养儿育女柴米油盐。」
「难不成指望二哥?二哥宁愿带王小舟。」
沈如意道:「小舟今年才读完大学课程,还得好几年才能到你二哥身边实习。」
「那二哥该说,再过几年他就得带徒弟了,趁着现在不用,可得好好珍惜。」小柱摇头晃脑,「我发现除了爹娘自己的好,这不论女朋友还是孩子,都是人家的好。我生孩子必须慎重又慎重,至少要做好生个熊孩子的心理准备。」看向沈如意,「您和爹要是能帮一把,我也不介意委屈一下,找个只爱工作的。」
沈如意:「想都别想!自己生的自己养,否则变成顾大宝或顾兰兰,你们又该怪爷爷奶奶没教好。」
这俩孩子跟父母都不亲,顾大宝跟他父母特客气,就像对待客人。顾兰兰是懒得搭理她父母,哪怕她父母就生她一个。
顾小柱想一想他们,「算了,过几年再说吧。」
沈如意诧异,以前顾小柱可是逮住机会就念叨结婚,「看来这次伤的挺重。」
「不是重,是特烦。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种窒息感。」小柱从沙发上爬起来,「娘,咱们出去散散心吧。」
沈如意:「这么热去哪儿?」
「八月下旬了,热不几天。」顾小柱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要不咱们去乡下,乡下温度低,我有一年给爷爷上坟,乡下这时候晚上睡觉都不盖线毯。不信你问大哥。」
顾小牛点头,「是的。得比市区低三五度。」
沈如意问:「你们想去海城?」
顾小柱反问:「您不想去?算着时间顾大宝的通知书该下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考上大哥的学校。」
钱绿柳坟头上都长草了,没她噁心人,沈如意过去也行。但不想在那边呆太久,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两年见一次挺好。省得让她们觉得她不计前嫌,提一些不该开口的要求,给顾承礼添堵。
「这事得问你爹。」
顾小柱诧异,「您一向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从不问爹吗?啥时候变了?您是我娘亲吗?可别是爹假扮的」
沈如意摇了摇头,「你不懂,那是以前。」
顾小柱:「现在跟以前有啥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以前的我有你们。现在你们都要考虑别人组成家庭了,我只有你爹,相依为命,我必须得问问他。」
顾承礼准备推门的手僵住,脚步停下来,回想起他这几年的观察,顿时觉得他纯粹吃饱了撑的。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是不是同他一样都有过一辈子的记忆,又有什么关係?她往后只有他,他余生只有她。
人这一辈子,前半生为了感情寻寻觅觅,折腾来折腾去,不正是希望后半生有个人一直陪着他走下去,走到岁月白首,直到老的哪儿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