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先前那一出……”荣贵说着,见梅孝廷只是凝眉不语,便做出要走的样子:“要不这么着,您再想想。明儿个六世子设宴,您还得给小柳春添置家当,我这就不打扰了。”
好小子,他倒是把自己的底子探得一清二楚。明日六世子摆酒,明里是请自己和小柳春同去,实则却是给自己设了煞尾宴,一旦叫小柳春当众寒酸,那日便是自己被踢出圈子之时。
梅孝廷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对面庚武清隽的背影,蓦地想起此生错失的秀荷。想起她还是姑娘家时候,脸皮儿薄薄,稍亲一亲她额头脸就红了。因为自己的拖累而被母亲羞辱,一个人跑去荷潭边出了事,后来被庚武衣裳不整地扛回来,从此便再无了缘分。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一次。
便悄掩下心中寂凉,勾起嘴角,又作出一贯的玩世不恭:“我几时说过不去,你这就带去我看看~”
撩开车帘,手把袍摆兜起,脚一蹬,上了马车。
对面酒楼窗子边,大张唏嘘嘆道:“那长乐坊乃是醇济王府暗地里的私产,德寿老王八蛋本来就看这小子不慡,真要去他那里耍老千赢钱,跳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庚武看着车帘内若隐若现梅孝廷清瘦的侧脸,眼前浮起五年前的光阴。哥哥丧事未落,忽而门内衝进来两队红马甲蓝衣的兵丁,到处贴上封条。晨间才起,脖子上就落了枷锁,被推出门外,母亲和嫂嫂挺着大肚子踉跄而随。看到十二岁的秀荷清清俏俏地随在关福身边,眼中惊惶且欲言又止。怕今后再无机会,头一回想主动张口与她辞别,忽而抬头却看到那纨绔小子,挑着凤眸促狭冷笑:“哦呀~,命都没有了,身家也没有了,你还能拿什么惦记本少爷的女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暗中保护着秀荷,从她七岁一直到十二岁。但他却不说,忍捺着一直到庚家家破人亡之日。这世上谁人不比谁阴?都阴,只是谁的机缘未到,谁把机缘挥霍。
庚武冷冽地勾了勾嘴角,踅步上了楼梯:“路都是他自己选的。”
第127章若你忘记(上)
“呱~~”
日暮后的光阴在乡野间总是沉寂,烟囱袅袅,天际灰蒙。一间孤独的小院内,光秃的枝头上几隻老鸦在枯叫。院子里很安静,因为周边没有人家,婴儿睡醒的哭啼声就显得尤为响亮。村妇从屋里出来,头上撑着墨黑的旧纸伞,把孩子往另一间屋子抱。步子走得急,身后落下脚印一排排。
隔壁厢房里,老大夫正在床边把脉。那床上的女子十六七岁年纪,许是昏睡的时间已久,肤色有些过分白净,却依旧掩不住花容月貌。闭着眼睛,细密的眼睫儿遮住一方沉静,似魂魄沉在梦中清醒不来。
她的身边是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幽清雅俊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上下,微抿着薄唇,静静凝着她娇好的脸容,在等大夫说话。见大夫把手从她脉搏上移开,便低声轻问如何。
乃是已然失踪三日的梅孝奕。
老大夫嘆口气:“脑中积着淤血,一天两天散不去,神智昏糊着。我这里下去一针,能醒就是醒了。不能醒,那就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