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禛向前走了两步才又停了停,他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孟吉依稀看到新帝的一点侧脸,眼角微挑的弧度,已经不是冷情了,且更带了点凛冽清寒的煞。
她滚滚乱跳的心意,在剎那间,轻易地给这锋利的杀气击碎了。
赵世禛从偏殿往外,到了外头,见宣平侯夫人还等在那里。
他也没吱声,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这会儿阑珊已经见着了端儿,正问长问短,很是担心。
端儿则趴在阑珊的怀中,赵世禛将入内的时候,正听到他说:「母后别怕,已经不疼了。」
阑珊却在看他腿上跟手臂上的伤,虽然太医说没伤到筋骨,可毕竟伤在儿身疼在娘心,阑珊的眼中早就包了泪,抱着端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儿低着头道:「当时端儿跟孟家的人一起走,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阑珊拧眉问:「怎么我听说,是孟家姑娘推了你呢?」
端儿当着赵世禛的面儿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面对阑珊,却小声道:「当时、端儿太慌张了,不知道孟姑娘是不是故意的推我呢。」
奇怪的是,他在赵世禛跟前儿扯谎扯的很流利,面对母亲,却突然没了那样的大胆。
阑珊嘆了声,终于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小脸:「幸亏没伤到要紧的地方,真的没碰到头?身上其他各处没觉着不妥?」
端儿带着笑认真回答:「真的没有,母后放心。」
阑珊看着他懂事的小脸,却越发的心疼。
「那你先歇会儿。」阑珊鬆开端儿,起身往外的时候看了西窗一眼。
西窗迟疑着,终于跟了上去。
且往外走,阑珊低低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可看见了?」
西窗支吾道:「奴婢离的略远一些,给孟姑娘遮住了,只看见她伸出手去……殿下差点就出了事。」
阑珊还要再问,心中一动,便对西窗道:「端儿还这样小,如今又受了伤,你只记得别离开他身边,务必好生照料。」
西窗见阑珊没往下问,总算鬆了口气:「是。」
阑珊等他回去了,才来到外间。
却见孟家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赵世禛在椅子上坐着,见她出来便道:「本来不想你知道的,又是谁这么嘴快告诉了你。」
阑珊道:「端儿是我生的,出了事我自然得亲自看看,或者,五哥觉着我不该来吗?」
赵世禛道:「朕是为了你好,毕竟不算什么大事。」
阑珊的眼中涌出怒意:「还要有什么大事?若是端儿有个万一……难道才是大事!」
「好了,」赵世禛一笑道:「这次也是跟着的人护卫不力,朕已经申饬过了,绝不会有下次。」
阑珊看着他神色坦然的脸,半晌道:「既然五哥已经有了处置。我先带端儿回去了。」
「站着,」赵世禛皱眉起身:「你这就走?你……怎么不问方才的事。」
阑珊道:「方才什么事?」
赵世禛哼了声:「你刚才明明看见了,你难道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阑珊才道:「原来你指的是孟二姑娘的事,孟姑娘迟早晚要进宫的,我今日所见不过是预热罢了,以后只怕还见得多呢。只是希望皇上以后别这么不避讳的,叫人看见了也不成体统。」
阑珊说着便要走开,却给赵世禛一把拉了回来:「生气了?」
阑珊有些气急道:「我哪里像是生气的样子?我只是更担心端儿,不管皇上你有孟姑娘也好,佳丽三千也罢,横竖别伤到那孩子就是了!」
赵世禛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孟吉动手,但若跟阑珊说了此事是端儿的心机,却不知道阑珊会怎么想。
她毕竟跟自己不同,阑珊有一套她自己的行事,恐怕不会喜欢那小小的孩子竟这么做。
于是赵世禛笑着说道:「孟吉没那么大胆,你相信以她的性情,会在禁宫做出谋害太子的行径?」
阑珊心头一动,她的确是心中存疑的。
虽然她对孟二姑娘没什么好感,但平心而论,孟吉比之前的郑三姑娘不知高明多少,教养也不可同日而语,不然当初郑适汝也不至于选了她了。
「是啊,我原本当然是不相信的,」阑珊心里虽觉着不太可能,面上却仍淡淡道:「就比如今日,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也绝不会相信孟姑娘会跟你……所以,谁能说得准呢。」
她之前看见孟吉抱着赵世禛,心中当然是震惊非常,只是当时她满怀担忧端儿,又相信赵世禛的为人,绝不至于这样公然的跟孟吉「轻薄」,因此这般情形必有缘故,才不去理会。
可心里想着那一幕,仍是有些不舒服。
偏偏另一方面,若真的孟吉进宫,今日的情形又有什么可值得震惊的?
所以阑珊本来不愿意提此事。
赵世禛却好整以暇地笑道:「怎么不说下去?」
阑珊见他面上带笑,仿佛不当回事儿,又好像端儿受伤根本没影响到他,便冷脸道:「何必我多说,皇上你心知肚明就是了。」
她迈步要走,却给赵世禛拉住轻轻地握住手:「你就直接告诉朕一句,你不喜欢孟吉进宫,不就得了?」
阑珊愣了愣:「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