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着道:「朕输了!」
说着,启帝已经抬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拂,又叫雨霁送茶来。
杨时毅很诧异,突然这样干净利落地认输,这很不像是皇帝的作风。
「皇上……」
皇帝道:「尝尝这白茶,用梨汁熬的,是不是苦中带甜?」
白茶清香扑鼻,杨时毅谢恩轻轻地啜了口:「的确甚好。」
皇帝道:「南海上的事情你得到消息了么?」
杨时毅道:「之前听说……姚升跟江为功的船凭空消失,其他的正在搜寻。」
虽然那些兵船们不敢回岸,但是海上却也不乏其他眼线,早把消息秘密呈报京内了,杨时毅虽在府内,却也依旧耳聪目明。
皇帝问道:「你觉着这意味着什么?是吉是凶?」
杨时毅不语。
皇帝道:「你但说无妨。」
杨时毅道:「臣觉着……该相信他们。」
「哦?」
杨时毅道:「姚升,江为功,另外还有……太子妃。应该相信这三个人的能力,至少,微臣是这么想的。」
皇帝露出笑容:「朕不想盲目乐观,才问你的意思,有你这句话心里安稳了许多。只是太子那边儿倒是有些按捺不住了,朕想,若不是他还是太子,京城里有甩不开的种种,只怕立刻就要启程出京了。」
杨时毅道:「太子殿下不过是关心情切,臣觉着,理智上来说,他应该也是很相信太子妃的。」
皇帝道:「你倒是懂他。」说这句,又道:「杨盘的事情,是北镇抚司查出来的,你不怪太子吗?」
「皇上说这话,让微臣无地自容,微臣是内阁首辅,犬子犯法,微臣也自有罪,只能向皇上请罪而已,又怎能迁怒于秉公执法之人。」
皇帝点头:「到底是你深明大义。」
此刻雨霁进来,笑微微道:「皇上,皇孙醒了,吵嚷着要找您呢,要不要带过来?」
皇帝的顿时笑容满面:「快带他来。」
不多时,雨霁陪着赵承胤进了内殿,那小傢伙最近正是喜欢走路的时候,居然不肯叫人抱,也不肯让人扶着,只管自己磕磕绊绊地往前飞跑。
倒是皇帝忍不住起身,俯身迎了过去,道:「慢点慢点儿!小心别摔了!」
话音未落,那孩子就一个跟头扑在地上,把雨霁跟皇帝都吓了个半死,双双上前去扶。
把小傢伙扶起来,见他嘴上一点血渍,竟是把嘴唇磕破了。
皇帝焦心不已,雨霁更是忙道:「快传太医!」
但是赵承胤竟没有哭,见大人紧张的这样,他反而一脸镇定的,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皇爷爷,端儿没事的。」跟他一起往内走来。
皇帝见他如此,心都软化了,又是怜惜他受了伤,又是觉着这孩子如此坚强镇定,实在是惹人疼爱。
杨时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声一嘆。
赵承胤抬头看着杨时毅,却也目光闪闪奶声奶气地叫道:「杨大人!」
杨时毅忙行礼:「小殿下。」
皇帝看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颇觉有趣,竟把赵承胤抱了起来,笑对杨时毅道:「爱卿觉着皇孙如何?」
杨时毅看着那孩子熟悉的凤眼,俊美的脸孔中却透着些许坚毅,道:「小殿下自然是玉雪可爱,只是唇上的伤……」
皇帝才忙问:「承胤可疼吗?」
赵承胤摇头:「皇爷爷不要担心,不疼的。」
小孩儿的唇何等娇嫩,不仅磕破流了血,而且伤口还肿了起来,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苦笑道:「怎么会不疼呢?」
赵承胤认真道:「父亲说,男子汉不怕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明明是个小傢伙,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偏偏又是一本正经的神情。
皇帝眉开眼笑,忍不住竟在承胤的小脸上亲了两口,赞说道:「有志气,真是皇爷爷的好孙儿!」
杨时毅也道:「皇孙年纪虽小,志向非凡,怪不得皇上这般喜欢。」
皇帝笑道:「是啊,承胤生得比太子当初还要讨人喜欢。有了这孩子,朕心里就足了。」
此刻太医赶到,皇帝便叫雨霁先带了承胤坐了,让太医给他细看,毕竟也怕伤了牙齿之类。
承胤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太医跪着道:「殿下,微臣给您看看伤口,兴许会有点疼,要忍着些。」
待到动手的时候,承胤却一脸淡定,竟是丝毫也没有叫痛之意。
皇帝看着这一幕,自然更是老怀欣慰。
他含笑往旁边走开了两步,忽地对杨时毅说道:「朕听说,杨盘有个外室,已经有了身孕。」
杨时毅微怔。
杨时毅道:「这样的话,以后爱卿也不愁无后了。」
杨时毅忽地明白了皇帝指的是什么,脸色微白。
皇帝又看着他道:「刘禹锡有一首诗,咏的是刘备。爱卿可知道是哪一首?」
杨时毅伺候皇帝多年,怎会不通他的心意?
当即微微闭上双眼,念道:「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復五铢钱。」
「到底是爱卿你,跟朕向来心有灵犀,」皇帝仰头一笑,跟着念道:「得相能开国,生儿不象贤。——朕说的是这两句,前一句是说爱卿你,后一句,那就各自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