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功记恨他口没遮拦,可想了想,道:「方才谢大人说工部容不得一个女子统领决异司,可是真心话?」
谢指挥道:「这是当然。难道江大人肯在一个女子之下?」
江为功道:「若是小舒……舒司正,我自然心甘情愿,所谓『良才善用,能者居之』,难道你不懂这个意思?」
谢指挥毕竟也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此刻便忍不住道:「能者上,平者让,下官自然懂这个意思,可是那位大人终究是跟女子,何况本朝从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何况若是个徒有虚名之辈,那岂不是乱了朝廷的纲常体统?」
正说到这里,却见一个侍从飞奔进来,匆匆地在王知县耳畔说了一句话。
王知县脸色大变,挥手让那人退后,不等在座其他人问便道:「那个倭人在牢房内剖腹自尽了。」
果然满座都震惊了。
姚升跟江为功亲自去看了现场,江为功因为先前跟谢指挥斗嘴,憋着一肚子气,便同他们一块儿到了牢房,不料看到那倭人一肚子的下水外露的样子,一时吐得翻江倒海,把先前喝的几杯酒都吐出来了。
次日早起,阑珊便带了飞雪红线,亲自去县衙的库房里找寻所需的书籍。
她从早上一直翻到了中午,几乎翻遍了半个府库,飞雪弄了点糕点,逼着她吃了几块糕,喝了一杯热茶。
江为功姚升等也顾不上她,自管在外头调度随船的人,研究海图等等。
到了十九日这天早上要出发的时候,阑珊身边还有数本没有看过的书册,昨晚上过了子时她还在灯下看书,只在打盹的功夫才睡了一刻,最后飞雪忍无可忍,把书夺走强命她睡了半个时辰。
红线昨日跟了她一整天,见阑珊这样沉得下心来,倒也十分佩服,便说道:「主子,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你看着苏县的人何等散漫,咱们去找书的时候,他们还手忙脚乱的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得您亲自去找,如今只剩下这几本了,倒也不用着急,索性就带了到船上去看。他们难道敢拦着?」
飞雪听了说道:「这样看法,迟早晚眼睛都要熬坏了。」
阑珊草草洗了一把脸,才要出门,外头道:「镇抚司郑大人到。」
话音未落,就见郑统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阑珊迎着问道:「郑大人亲自前来,不知何事?」
郑统领单膝跪地,向着阑珊低头道:「属下参见太子妃。」
阑珊一愣,虽然意外,可细想他既然是镇抚司的,自然是赵世禛手下,知道自己身份不足为奇,当下便一笑道:「起来说话,我只是微服而行,不愿叫人知道身份,免得行事起来处处不便。」
郑统领这才起身,又道:「您真的要出海吗?」
阑珊道:「已经要启程了不是么?」
郑统领皱眉道:「这海上风云诡谲,千变万化,比在陆地更有许多凶险,属下等得了太子殿下死命令,务必保全太子妃不伤分毫,您若是贸然前往,岂不是以身犯险?所以属下大胆,想请您不要亲自随船。」
阑珊一笑道:「原来郑大人是为了这个。只是我已经答应了众人,岂有反悔的道理?何况我是在皇上面前领命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你放心,我自然会谨慎行事。」
郑统领抬头看向她:「娘娘……」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阑珊抬手制止了他,迈步往外而去。
郑统领在背后略站片刻,无奈地也嘆了声,只得跟上。
这其实是阑珊头一次出海。
虽然在翎海的时候,每天都在海边上打转,但若论起乘船出海,这还是第一次。
当登上海船,站在甲板上,遥看那阔朗海天,无边无际,浪花缓缓推涌,海风中略带腥咸气息,阑珊竟有种无端心跳的感觉。
这次启程,除了苏县本地的水军三艘战船外,还从临县又各自调了三艘,再加上头船,一弓是十艘船。水军加起来也有千余人,别说是海贼跟倭人,就算是遇到了正规的倭人军队,也能一战。
阑珊跟姚升江为功等便在头船之上,谢指挥跟郑统领等人分别在后面的战船上。
按照海图,沿着昔日宝船所经过的路线往南有条不紊而行,姚升,江为功跟阑珊这三人中,除了江为功很有经验外,姚升跟阑珊不约而同地犯了晕船症状。
船行不多久,两个人就大吐起来,直到过了过了午时,才终于有些适应了,身体也逐渐缓和过来。
只是仍旧不敢看船底那涌动的海水。
飞雪又捧了一颗醒神丸给阑珊服下了,红线道:「主子是不是头疼,我给您摁一摁。」说着便洗了手,站在阑珊身后给她揉头。
她的手法温柔精妙,果然不愧是高歌精选的人,阑珊忍不住问道:「这也是跟人学的?」
红线笑道:「这是当然了,伺候人的本事一定不能落下。」
阑珊道:「伺候人吗?」
红线既然能够位列四位美人之首,自然是个再伶俐不过的人,她跟了阑珊这些日子,却早摸清了阑珊的性子,闻言莞尔笑道:「主子大概不知道我们的出身吧,之前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多数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或者是穷苦潦倒给卖了,或者是家中遭逢大变沦落风尘,可知跟我一起的有些姐妹们,多数早就尸骨无存了。比起虚情假意强颜欢笑的伺候那些不堪的人,如今这境遇已经是一步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