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升皱眉道:「话虽如此,但你毕竟才新婚,而且杨大人也许了我的请求。」
江为功道:「终不成结了婚就不能出远差了,我又不是女人……」说到这里,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阑珊,鬼使神差看向姚升,却见姚升也愣愣的,两个人此刻竟心意相通。
咳嗽了声,江为功才道:「咱们不如先回工部,把那些传回来的消息等先研究明白再作打算。」
于是两人出了姚府,一路往工部而去。
这天日影西斜,太子殿下匆匆地进了午门,一路往内大步流星。
他并没有去干清宫,也没去瑞景宫,而是直接往阑珊住的凤栖宫而去。
殿中,阑珊正坐在榻上,看端儿在领着那几隻小奶狗跑来跑去,端儿跑的越发流利了,小短腿如同风车一般飞快,急得西窗躬身跟在左右,生怕他跌倒。
恰好跑到殿门口的时候,赵世禛正迈步走了进来,端儿一头撞在他的腿上,仰头看时,奶声奶气地亲热叫道:「爹爹!」
赵世禛笑了笑,用脚把那追过来的三隻狗子撇到旁边,躬身把端儿抱入怀中。
阑珊也缓缓站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赵世禛道:「才来。」说着就把端儿递给旁边的飞雪:「带着去吧。」
端儿才见了父亲,颇有点舍不得,但是他给赵世禛教出来了,对着赵世禛,不比对着阑珊般爱撒娇,赵世禛放开他,他虽然不愿意,却也乖乖地一声不响跟着走了。
阑珊见状,就知道他有事。
「怎么了?」
赵世禛走到榻边落座,看她道:「你知道南边海船的事情了?」
「知道了。」阑珊在旁边坐了,轻声回答。
赵世禛道:「父皇没跟你说什么吧?」
阑珊抬眸:「你指的是什么?」
赵世禛道:「还记得我把你从滇南接回来,进京之前叮嘱过你的话吗?」
阑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记得。」
那时候,天下都在传决异司舒司正的事,赵世禛得到消息,皇帝有意让阑珊官復原职,所以当时赵世禛特意叮嘱阑珊,假如皇帝真的透出这个意思,一定不能答应。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赵世禛盯着阑珊的眸子道:「他跟你说了没有?」
阑珊不语。
赵世禛倾身,一把握住她的手:「姗儿!」
阑珊终于说道:「五哥,若是、若是我想去南边……」
「住口!」不等阑珊说完,赵世禛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阑珊一愣。
赵世禛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想也不要想。」
沉默了片刻,阑珊道:「为什么,是因为怕我出事吗?」
「这还用说么?」赵世禛将头转开,冷冷地,「那天我跟你说的话难道是白说了?」
阑珊站起身来,往外走了数步:「我一直都记得,没有忘。」
赵世禛望着她的背影:「那就好。」
「五哥,」阑珊背对着他,忽地问道:「五哥你喜欢我什么?」
赵世禛怔住,顷刻一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喜欢你……什么?傻话。」
他说了这句,心里竟有些微微的甜意,便站起身来走到阑珊身后,从后面把她环抱住了。
倾身在阑珊耳畔低语道:「自然是喜欢你的所有。」
要问他喜欢阑珊什么,赵世禛一时想不起来,可在他觉着,阑珊自然是好的,浑身上下,无一不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在有些让他太过于喜欢了,喜欢到近乎沉迷。
也正因为这个,才不能容忍有其他的可能。
阑珊将手摁在他交握的双手上,轻声道:「可是五哥,我不喜欢。」
「你说什么?」赵世禛正轻轻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甜香气息,想着要在那玉一般细腻温润的脖颈上亲一亲,听了这话却愣怔住了。
阑珊道:「我不喜欢现在的我自己。」
赵世禛眉头紧锁:「胡说!你现在就很好!为什么不喜欢?我就很喜欢。」他说话间,勒着的双手越发紧了些。
阑珊垂眸,眼中却有薄薄的泪光闪烁:「五哥知道的。」
赵世禛的唇稍微动了动,却又紧闭,只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怎么样都是世间最好的。」
突然他觉着手上有些异样,垂头看时,才知道是泪水。
「哭什么?」赵世禛鬆开阑珊,将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自己。
阑珊垂着眼皮,却不敢看他。
因为阑珊知道,自己对于面前这个人的喜欢,绝不比他对自己的心意要少,只要一对上他那双凤眸,她很容易就会动摇心志,向他全盘投降。
阑珊盯着他腰间的玉带,缓缓道:「当初皇上封我为王妃,也追封了我父亲,我很是感激,但同时,又觉着遗憾。」
「遗憾什么?」
阑珊道:「父亲到死,都因为我不是男儿、无法继承他的衣钵而觉着遗憾。所以对我而言,真正的荣光,是父亲因为我而给追封,因为我所做的事情,而不是因为……我是荣王妃,或者我是太子妃。」
赵世禛微震。
阑珊道:「五哥,你知道……最初你让我动心的是哪一点吗?」
「是、什么?」
阑珊道:「是你……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