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那边容妃已经在殿门口现身,何贵人便没说下去,只低了头。
容妃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种淡然悠閒的气质,虽是节下,也没有怎么艷妆打扮,仍穿着月白色的绫子袄,乌髮上用的是银饰,素淡雅致,清丽端庄。
在座的这三位妃嫔里,安嫔跟何贵人都比她年纪要小,尤其是何贵人,比她小近二十岁的,可是容貌上却分明看不出来,倘若细看的话,顶多会觉着是容妃大几岁而已,只是气质上却仍是容妃更胜一筹。
容妃缓步上前行礼:「给娘娘请安。」
三人之中,程贵妃品级比她高,不必行礼,反倒是容妃向着她行礼。
其他两人按规矩站起来见了礼。
皇后心里因为有了主意,此刻看待容妃也不再是先前那样敌视了,只淡淡地问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容妃道:「本来听说娘娘凤体违和,所以不敢来打扰,打听着如今好些了,自然得来行礼的。」
皇后笑了笑:「你倒是很知道礼数。嗯,本宫记得当初你才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坤宁宫这里连着三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后来不知听谁说过才又来了,闹出了好些笑话。」
容妃也微微一笑:「那时候当然是不懂事的,见人家对自己笑,就觉着那笑是真的,别人说什么,也都立刻信了,的确闹了些笑话,吃了些苦头,才终于慢慢地习惯了。」
皇后一怔,觉着容妃的话里有话。
程贵妃似笑非笑道:「这么多年了,其他的事情早就忘了,我倒也记得有一件最轰动的,容妃你竟然在皇上上朝的时候偷偷地跑到前面的泰和殿去了。」说着掩口一笑。
容妃脸色微变,眼中却透出类似怅然之色,却并无任何恼怒不悦。
皇后给这么提醒,不由也想了起来:「本宫几乎也忘了还有这件事了。记得当时百官譁然,后宫传开,本宫还不信呢,叫人去探听仔细,才吓了一跳,急忙去跟皇上求情。不过皇上倒是没怎么样,只略说了几句就轻轻地揭过了。」
程贵妃道:「可不是吗,当时后宫里人人都诧异于此事呢。」
安嫔略微听说过此事,何贵人因为进宫日短并不知情,诧异地瞪大双眼。
这会儿外头隐隐地有爆竹响声传来。
容妃如梦初醒,转头往外看了一眼,淡声道:「今天倒的确是适合叙旧,这么些旧事,太久不提,我都忘了。」
程贵妃本来是想顺着皇后打趣容妃的,见她反应云淡风轻,便没了趣儿。
皇后道:「时辰快到了,还是不说了,去干清宫吧,别叫皇上等着咱们。」
于是大家随着皇后出了坤宁宫,往前方而行,先过交泰殿,见一干太常寺的鼓乐正在奏着中和韶乐。
及至到了干清宫檐下,又有另一班乐官们也在奏乐,殿内已经摆好了宴席桌子,当中龙椅前是皇帝一人的金龙长桌,左侧是皇后的桌子,再往下的左右边才是众妃嫔的席位。
往年在皇后的桌对面略低一些,是太子跟太子妃的桌子,可如今太子被废了,对皇后而言真是物是人非。
此刻皇帝还没有现身,皇后瞥着对面那张桌子,眼神闪烁:「皇上呢?」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回答,内殿人影晃动,有声音道:「安王妃到,荣王妃到。」
皇后蓦地回头,见是郑适汝同阑珊两个并肩从里头走了出来,两人先向着皇后行礼,又向着容妃以及各位妃嫔见礼。
皇后定了定神,见只有他们两个,便问:「郡主跟世子呢?」
郑适汝笑道:「回母后,父皇见了他们,喜欢的了不得,一直在逗着他们玩儿呢。」
皇后点点头:「怪道不见,本宫也去瞧瞧吧。」正要走,又回头看向容妃:「容妃今儿应该也没见着世子吧?一块儿去。」
容妃低头,同皇后一起进内了。
两人去后,郑适汝向着阑珊挑了挑眉,阑珊笑道:「这可怪不着我,是皇上一直留着端儿,我想去也去不成啊。」
且说皇后跟容妃进了内殿,才发现原来赵元吉,赵世禛并赵元斐都在。
六皇子是下午的时候到的,也跟在旁边看两个小孩,津津有味,舍不得离开。
因为酉时将到,皇帝才在雨霁的陪同下去更衣换吉服了。
倒是赵元吉跟赵世禛两个,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不知在说什么,脸上却都有些笑意。
突然听报皇后跟容妃到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
又因抱着孩子,不大好行礼,赵世禛便把端儿给了西窗,赵元吉才要将郡主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嬷嬷,皇后道:「不用忙着行礼,把郡主抱过来让我看看。」
赵元吉只得把宝言抱到了她跟前。
先前因为太子出事,皇后也是自身难保,所以竟然也没怎么仔细看这孩子,且当时小郡主也没怎么长开,看着自然不是很入目。
可此刻认真瞧去,却见这女娃娃粉粉嫩嫩的脸,水灵灵的双眼,虽然还小,却竟是个美人胚子。
容妃在旁看着也笑说道:「小郡主长大了,定然是像安王妃一般的美人。」
皇后瞧着有些出神,赵元吉看了她一眼终于说道:「这孩子很乖,极少哭闹,倒像是很懂事一样。」
「她才这么小,又懂什么呢。」皇后淡淡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