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珍终于看见了温益卿,她眼睛一亮。
在滇南操劳了这段日子,温益卿也变黑瘦了很多,通身的气质凝练,比先前越发的内敛深沉,不像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温驸马了。
可是华珍的眼中,却依旧如故。
「驸马……」华珍失声,枯瘦的手哆哆嗦嗦的探出,向着他。
温益卿上前一步,行礼:「参见公主。」
「驸马,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华珍惊喜过度,泪珠从深陷的双目中滚滚而出:「你知不知道,我以为见不着你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温益卿垂眸不语,公主倾身往前,好不容易探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温郎……温郎!」
华珍哀哀地呼唤着,温益卿的脸色却依旧淡然无波。
采苹在旁看着,悄然退后,又叫其他宫女也都退了出去。
「温郎,你是怪我是不是?」华珍哭着,「到现在还不原谅我吗?」
温益卿缓缓抬眸:「原谅?我为什么要原谅公主?」
华珍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曾经也有过好日子的,那时候驸马你很喜欢我……」
「那是公主吗?」温益卿淡淡地说。
华珍哭了:「我知道不是我,我知道你只是把她当成了我,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温益卿笑道:「真心?我是不是要感激公主的真心?感激你用真心差点害了姗儿,感激你用真心让我忘了她?」
华珍哭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你果然是恨我的啊,从始至终,难道、难道就没有喜欢过我一丝一毫吗?」
温益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笑着摇了摇头。
华珍仰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绝情的男人,虽然她知道,他的绝情是给她逼的,可她仍是奢望,他能够留一点点对自己的情意。
但是她显然失望了。
「我有什么比不过她的?身份,样貌……对你的深情,」华珍深深呼吸,大半年的缠绵病榻,一度陷入昏迷,此刻的神智却突然间无比的清醒起来:「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只对她念念不忘?我不服,温郎,你是我的!你也知道,她跟你无缘,五哥看上的人,是不会容别人染指的……哈哈……」
直到这会儿,温益卿的眼中才隐隐透出几分怒色,他冷笑了声,没有言语。
华珍深深呼吸,又道:「好,就算当初我没有做那些事,就算你们两个成了亲,你以为就会好端端的白首偕老了吗?温郎,你扪心自问,会吗?」
温益卿微微一震:「你说什么?」
华珍笑道:「只要你们在京中,总会遇上,或早,或晚,就算不是我,她也终究会入五哥的眼,你以为五哥是那种好心性的?」
温益卿双眼微微眯起。
「温郎,」华珍眼神闪烁,脸上露出了几分恶意的笑容,「温郎,你不如想想看,假如那时候五哥想要得到她,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做的比我更加不堪更加狠辣呢?」
不等温益卿回答,华珍又笑了两声:「当然了,五哥是谁,他若下手,我自然是望尘莫及的。」她盯着温益卿道:「所以,温郎你该清楚,你不该怪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抢先做了一些事情而已。」
温益卿看着华珍的眼睛,终于笑了,他走前一步,盯着华珍公主轻声问道:「你这么喜欢我,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华珍微怔。
温益卿道:「你以为当初,她身份暴露只是个巧合?你以为我主动进宫在皇上跟前揽罪,真的只是想要揽罪救她?哦……对的,我的确知道公主你喜欢我喜欢的连命都不顾,所以我也利用了你这份喜欢,我算到你肯定会坐不住,肯定会进宫救我的。」他说到最后,嗤地笑了。
华珍直直地看着他:「你、你说……」她突然伸手在肚子上抚过,又惊恐地抬头看向温益卿。
温益卿歪头,目光从下到上对上华珍的双眼,他用一种令人心底生寒的语气道:「公主,我到底有多恨你,你是想像不到的。」
温益卿说完后转过身,手臂却给华珍猛然握住。
她扑来的这样急,甚至从榻上滚落在地上,却仍是没有鬆手:「是你、是你……你怎么忍心……」华珍的唇哆嗦着,两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温益卿。
「我本来不想见你的,就算是死也不想再见!」温益卿垂眸看她:「公主,下辈子别再这么喜欢人了,记住了。」
他用力将手臂一甩,抽手往外走去。
背后华珍伏在地上,她埋首叫道:「驸马,驸马……温郎!」沙哑地大叫了几声,便再也不动了。
温益卿离开公主府,正温府的人闻讯过来等候着,见了他忙请安,又说老太太病了、家中众人盼望之类,请他回去。
温益卿只说工部还有要事,也不顾那些人的苦求,入了轿子,往前而去!
过长安街的时候,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响。
有路人眉飞色舞地说道:「听说荣王殿下跟太子殿下今日便可回京了!」
也有说道:「荣王殿下西北一行做的真是漂亮,很叫人扬眉吐气。听说先前舒妃娘娘又得了小世子,真是我朝之福啊。」
「说起舒妃娘娘,今日永和楼在演说湄山奇案,说的正是工部决异司在滇南的行事,据说是极好听的……只是茶费太贵,叫人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