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像是图穷匕见了,这老嬷嬷也不再掩饰,便傲然道:「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没什么比得上皇家血脉重要,不管是皇后还是皇上,都很看重太子妃这一胎,无论如何都要保全!」
「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伤太子妃!」阑珊提高声音,一边把郑适汝抱紧。
另一个老嬷嬷道:「侧妃娘娘难道要违抗皇后的意思吗?还是说,娘娘存着什么私心,不想太子妃生下这个孩子?」
阑珊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几个宫内的嬷嬷脸上却都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正在这时侯,只听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道:「听、听侧妃娘娘的。」
原来出声的是原本在旁边房间里的靖国公夫人,她先前因为受惊过度且又紧张,晕厥了过去,醒来后正听见众人争执,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靖国公夫人哭的又将晕厥,多亏两个丫鬟扶着,她流着泪道:「太子妃也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生的!你们要保皇嗣,我也要保我的女儿……皇后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阑珊震惊的时候,只听怀中郑适汝道:「姗儿……」
她忙低头,见郑适汝睁开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手却紧紧地攥住了阑珊的手腕。
阑珊猛然醒悟,知道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宜尔……宜尔你可以的!撑着,一定要撑住了!」
郑适汝仰头,深深呼吸,咬紧牙关,终于长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一刻钟功夫,那小傢伙终于落地,只不过悄无声息的分外安静,把满屋子的人都吓呆了。
几个嬷嬷上前查看,稳婆却把小孩子倒吊着,啪啪地打他的屁股,打了很久,才终于发出「哇」地一声叫,声音极为微弱,似有若无。
「还、还活着……」
各人的心才都安稳,一个嬷嬷叫道:「是个、小皇孙!」
阑珊因正抱着郑适汝,不得靠前,只望着郑适汝满是汗泪的脸。
当时她生端儿的时候,还惦记着湄山的事情难解,自然分了心,又加上陆婆婆在旁帮忙,也不觉着怎么样,今日看了郑适汝的情形,才捏着一把汗,觉着很怕。
她不在意郑适汝生得是个皇孙还是怎么样,横竖郑适汝无恙就好了,横竖那孩子也还活着就好了。
正一个嬷嬷包裹住了小孩子,一伙人簇拥着要抱走给他清洗。
阑珊心头一动,忽然道:「等等。」
那嬷嬷一愣,迟疑着看向她。
阑珊道:「把孩子抱过来。」
那嬷嬷抱着孩子走到跟前,阑珊低头一看,见那孩子果然咂着嘴闭着眼睛,嘴巴微微的动,可能因为拖延了太长时间,脸儿皱巴巴的,憋得有些黑紫黑紫的,但阑珊仍是一眼从眉目中看出郑适汝有几分相似。
她本来是想让郑适汝看看自己孩子的,见状却又怕她看了担心,便道:「是个好孩子,好生看着,去吧。」
那嬷嬷鬆了口气,这才带了去旁边清洗。
此刻飞雪缓过神来,也忙跟着前往。
正此刻靖国公夫人因为见产下外孙,这才也又振作起来,忙过来瞧。
飞雪给她阻了一阻,又想既然是皇孙生了出来,这些人自然是得小心看护,应该不至于有事,何况这是东宫,她又是荣王的人,还是别去「瓜田李下」惹人厌的了。
因此飞雪略一迟疑,便退了回来。
这里阑珊抱着郑适汝,见她已经耗尽了力气,已不能动,便叫人拿了干净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又叫快送参汤上来,给郑适汝清理。
两刻钟,屋内总算收拾妥当,郑适汝给阑珊抱着喝了两口汤,稍微缓过神来:「生了吗?」
阑珊笑:「你还做梦呢,生了,是个小皇子。」
郑适汝的眼神有些朦胧:「你怎么来了呢?」
「我当然是不放心你。」
郑适汝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道:「瘦了。」
阑珊蓦地一笑,又道:「我叫他们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看?」
郑适汝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才道:「好吧。」
正靖国公夫人走出来看望郑适汝,阑珊怕她母女有话说,便轻轻扶着郑适汝躺下,道:「我去抱了来。」
她起身往侧间而去,两个宫女立在门口,几个嬷嬷站在屏风旁边,似乎不知在商议什么,那孩子却在罗汉榻上放着。
阑珊打量了会儿,俯身把孩子抱起来,掀开半盖着脸的襁褓看了眼,微微愣怔。
不知是不是因为洗过的缘故,这孩子的脸白净了些,也终于舒展了几分,只是看着……阑珊皱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迟疑着转身往门外走,出了门口,见靖国公夫人正握着郑适汝的手,眼睛虽还红着,却总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阑珊缓步往前走,可不知为何每走一步都觉着无比沉重,那种莫名的怪异的感觉也一点一点浓烈起来。
终于阑珊似乎发现了癥结所在,她低头又看向怀中的孩子,那小孩儿安静的很,像是已经睡着了,但是未免太过安静。
阑珊本是要打量他的眉眼的,可鬼使神差的居然伸出手探向了他的鼻端。
正飞雪见她走的很慢动作古怪,问道:「怎么了?」
阑珊的手猛地缩了会俩,她吃惊地看向飞雪。
飞雪见她脸色骇然,竟像是见到鬼怪一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