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禛听到那个「死」字,瞳仁猛地收缩,然后道:「我不信。」但是容妃这几句话,如同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般,无法遏制。
容妃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担心。滇南的人如今把决异司的舒阑珊当作救星一样,自然会跟菩萨般的供着她,绝对不会伤害她半分。」
赵世禛听到这句,心头那如山的重压仿佛才鬆开了几分,但眼神却更暗沉了几分:「母妃叫我来,就是说这些?」
容妃道:「我只是提醒你,别在这时候给蒙蔽了眼睛,行差踏错。」
「我不懂。」
「你若真不懂,不如想一想,这些人远道而来,又怎么会在京城内掀起这样大的风浪,公然把有身孕的王府侧妃运了出城,纵然他们早有准备,这准备的也未免太过完全,正是你不在城中的时候,——对了,那天你为何出城了?」
最后一句,仿佛是不经意的一句话。
赵世禛猛然震动。
那天他本来没想出城,而是想回王府的。
毕竟赌了两天的气,已经是他的极限。
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的理由,就谎称是西窗派人去请他,说她身体不适就是了。
那会儿他一想到自己这个完美无瑕的理由,几乎为自己的智慧跟机变笑出声。
可是临时宫内来人,说是山西那边押到的两名犯了贪墨之罪的州官,有一人竟中途莫名身亡,让他亲自带人前去查看情形。
容妃这时侯问起这句,又是什么意思?是说有人在调虎离山吗?!
「母妃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件事背后不仅是滇南的势力?还有……」
那个乐见其成的人是谁,容妃方才其实已经说了。
所以容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思忖着说道:「我曾很讨厌舒阑珊,觉着她身份低配不上你,又觉着她可能是你的绊脚石……但着实没想到你对她的执念如此之深,我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杀了你。但是荣王,你若真的喜欢她,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好好的保护她吗?」
赵世禛拧眉不语。
容妃的声音变得柔和:「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去吧。母妃的话已经说完了。」
离开瑞景宫的时候,日影西斜。
明明是春日,风却莫名地有些凉,也许那股凉意是在心头上散发出来的。
赵世禛往午门而行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另外一队人。
那是从坤宁宫中出来的太子妃郑适汝一行人,因为太子妃的月份也大了,故而皇后准她在宫内乘坐銮舆。
赵世禛略微放慢了步子,不多会儿,太子妃的銮舆便赶上了。
此刻也将到了午门。
郑适汝扫了荣王一眼,命落了舆。
赵世禛向着她行了礼,郑适汝道:「听闻荣王去了瑞景宫。」
「娘娘消息灵通。」
郑适汝道:「这宫内没有秘密。」
赵世禛不语。
郑适汝问:「姗儿有消息了吗?」
「已经派了缇骑。」
「荣王是明白人,还是别去穷追不舍的,免得狗急跳墙,反而伤及了姗儿,他们既然有求于姗儿,自然不会伤害她。」
这话却跟杨时毅以及容妃的不谋而合了。
赵世禛哑然一笑。
郑适汝看了看他,才要命抬舆,赵世禛道:「皇嫂。」
太子妃手势一停:「什么事?」
赵世禛道:「迎春里的事情你可知道吗?」
郑适汝的眉毛一挑,继而笑道:「听说过。怎么了?」
赵世禛道:「皇嫂知道……那是谁做的吗?」
郑适汝道:「有趣,这种外头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知道?」
赵世禛点了点头:「令表弟人在京内,很是长袖善舞,手腕玲珑,哦对了,他跟龚如梅的好事也将近了。」
郑适汝的笑敛了几分,继而淡淡道:「怎么突然提起秀异啊。」
赵世禛道:「没什么,只是觉着太子哥哥有皇嫂这个贤内助,皇嫂又有那样好的表弟,有所感慨罢了。」
郑适汝静静地盯着赵世禛看了半晌,终于向着他招了招手。
赵世禛微怔,然后走前一步。
郑适汝人在銮舆上,倾身低低道:「你猜的没错,迎春里那件事是我做的。」
赵世禛长眉微蹙。
太子妃继续说道:「就如同我知道,设计了郑四母女的是你。你还想利用乌银案子给容妃正名对吗?可惜我先了一步。」
荣王没想到郑适汝居然直言不讳,瞬间变了眼神:「太子妃……」
两人目光相对,郑适汝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道:「我不会让荣王危及太子的地位,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第232章
赵世禛本是想回镇抚司的,出宫门的时候却忽然改了主意。
他叫人带路,去了西坊。
阑珊先前所住的房子是杨时毅给的,如今虽然不在那里住了,但仍是给她留着,有两个可靠的仆人留守着,时常的清理打扫。
突然听见敲门,开门一看竟是几名衣着鲜明的锦衣卫,那仆人不由吃了一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荣王从马上翻身而下,径直地走了过来。
仆人这才急忙跪地恭迎王驾。
赵世禛负手进内,环顾扫了一眼,看着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