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阑珊忙问。
陆婆婆望着她,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爷的不幸,是没有真心关怀他的亲人,但他的幸运,却是有比亲人更视他如命的人。」
阑珊虽不知如何,只听了这句,眼中顿时涌出泪光:「我、我该怎么做呢?」
陆婆婆沉声道:「你且记得,不要去强求,不要强逼他醒来,他本就个极为好强极为好胜的人,你不去逼他,他潜意识中也会有对抗之意,他自己也正在挣扎着想要醒来,若还加上外力催逼,更容易节外生枝。在他自身那股力量觉醒之前,你所做的就是儘量安抚他,别让他觉着不安,别让他无所适从,更加偏执。」
阑珊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陆婆婆看着她专注认真的神色,微笑道:「我知道你先前在外头所做的事情,你在工部任职,什么房屋,堤坝,都曾经手过,如果把王爷的意识跟心力比作激流的话,现在那催眠之术就如同一堵本不应该出现在合适地方的堤坝,生生地将那激流切断了,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安全地撤去那阻挡的高堤,将所有重新导入正源,这个比方,你明白吗?」
阑珊当然不可能不明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贸然撤堤,自然会导致激流狂涌泛滥,这就是陆婆婆跟容妃曾提过的危险,所以她该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帮助赵世禛,把那本不该阻拦他心河的堤坝消除,安然稳妥的消除。
此时此刻,阑珊看着陆婆婆,心中突然百感交集,她一直醉心于工造,也因为不能继续在工部任职而觉着遗憾。
没想到如今,要面对一条比她之前所面对过长河大湖更澎湃的意识的心河,还有一堵凶险百倍的亟待移除的堤坝。
但是她向来擅长工造,这移除「堤坝」……却还是第一次。
陆婆婆看着阑珊的反应,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便微笑道:「工部决异司舒司正的大名,远播于滇,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她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阑珊起身,犹豫了会儿问道:「婆婆要离京的话,是去哪里?」
「我是从南边而来,家乡是滇黔一带。」
阑珊看着她虽苍老却和蔼亲切的脸:「婆婆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我大概也能猜得到。对、对不起……」
若真的是富贵,富贵却是赵世禛一手杀死的,所以阑珊才觉着对不住陆婆婆。
陆婆婆略微诧异,继而笑了笑:「你不必道歉,自从他选择离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毕竟一切都有因果。我只在平静的等候那一刻到来罢了,但是,如今到底没有我所料的那么坏,这已经是上天格外的眷顾了。」
阑珊不是很明白这话,难道自己猜错了?陆婆婆口中的那个人不是富贵?还是说……
像是要回答阑珊的疑惑,陆婆婆道:「这声对不起,你很不必跟我说,因为若要说的话,也是他对你说。只是事到如今且一笔勾销吧,我会带他回滇,他也答应了跟我走……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什么也做不成了。」
阑珊双眸睁大!意识到自己猜的没有错,那个人的确是富贵啊!
也许赵世禛还是留了一点怜悯,并没有真的下狠手杀死他,毕竟以赵世禛的厉害,若想取人的性命,是绝不会留一点隐患的。
只是听婆婆的意思,富贵只怕再也不能用那什么催眠术,甚至连武功都不保。
阑珊忙收敛心神,低头欠身道:「以后不知还能不能相见,婆婆一路保重。」
陆婆婆含笑点头,转身出门而去。
这日的午后,宫内来人,竟是送了六皇子赵元斐来王府。
此刻赵世禛还未回府,赵元斐入内,跪在地上给阑珊行了礼。
阑珊忙叫西窗扶他起来:「殿下,这可使不得。」
赵元斐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我给五嫂行礼,自然是使得的。」
阑珊笑道:「殿下怎么突然出宫了?」
赵元斐说道:「我想念五哥……那天你们进宫我本是要见的,偏耽搁了,是太子哥哥跟太子妃提醒,我可以跟父皇请旨出来住,今日父皇问我的书,我答的还不错,父皇一高兴,果然就许了我。」
阑珊见他比先前所见又出落了很多,已经是个英挺俊秀的小小少年了,忍不住就想起了言哥儿,这段日子里,言哥儿应该也长了不少吧。
一念至此,看赵元斐的眼神也格外的温柔些,便夸道:「殿下真是出息,怪不得皇上喜欢。」
赵元斐瞅着她道:「五嫂,我在王府住上几天,你不会嫌我烦吧?」
阑珊笑道:「殿下说哪里话?你纵然一直住在这里,我也是高兴的。哪里有什么嫌烦的道理。」
赵元斐便也笑了:「既然这样,那五嫂也别叫我殿下了,你就跟五哥一样叫我元斐,或者小六都行。」
阑珊道:「那我就大胆,唤殿下元斐吧。」
入夜,赵世禛依旧未回,阑珊同赵元斐吃了晚饭,小傢伙还想等赵世禛回来,一直不肯去睡。
阑珊陪他说了会儿话,自己却困了,正西窗催着她去补眠,元斐也很贴心的道:「五嫂快睡去吧,我再等一会儿就也睡了,若耽误了你休息,回头五哥知道了怕要骂我呢。」
阑珊这才去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