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煦如暖阳的笑意:「嗯,干的不错。」说了这句又看向杨时毅——这海船是工部督造的,李尚书选在这时候跟杨时毅一块儿进宫来禀告这好消息,虽然说是同在内阁,但其中自然也大有用意的。
皇帝道:「杨首辅,你特拉了李尚书,是将功补过来了?」
杨时毅道:「皇上明鑑,微臣绝不敢以公徇私。」
李尚书忙笑道:「回皇上,本来首辅大人避嫌,特叫臣过两天再报喜的,是臣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让皇上多高兴两天。」
「原来是这样,」皇帝长嘆了声:「这海船啊……」
海船是工部的人督造,当时为了这案子,温益卿亲自抵达翎海,又是舒阑珊跟江为功两人在其中的功劳最大,如今温益卿岌岌可危,舒阑珊身份曝露给关押着,江为功在南边生死未卜的。
皇帝想了想,忍不住嘆息道:「人才是好人才,就是人太可恶了些。」
李尚书瞅了一眼杨时毅,小声道:「皇上,臣别的不知道,可是这样能够进钱的人才,臣可是巴不得多一些的。假如放在杨大人的工部有些不太合时宜,臣的户部还是求贤若渴的。」
皇帝嗤地笑了一声:「李尚书想挖工部的墙角?」
李尚书正色道:「回皇上,臣自然不敢有私心,不过也是为了朝廷的国库着想。」
皇帝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天才道:「你们说,冬月里会不会打雷?」
李尚书摸不着头脑,就看向杨时毅。
杨时毅眼神微变:「回皇上,按理说冬月是不会打雷的。」
皇帝道:「是啊,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所以说冬天一般是不会打雷的,就如同那母鸡不会打鸣一样……所谓『牝鸡司晨』,有违常理,如何了得。不过……也有特例是不是?」
杨时毅虽猜到皇帝的用意,却实在不敢答这话。
此时此刻,紫禁城的晨阳殿中。
华珍公主在内殿休养,无数的太医跟嬷嬷们围绕左右。
温益卿从里走出来,出了殿门,向旁边的偏殿而去。
不多时他推开门走了进内,里头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听见门响便转过身来,正是阑珊。
四目相对,各自心中风起云涌,滋味难以形容。
原本阑珊身旁还沾着四个小太监,见温益卿入内,便都退出了门口。
阑珊忙先问道:「言哥儿跟阿沅……是皇上叫带进宫来的?你可知道?」
温益卿道:「我知道。」
阑珊道:「皇上想怎么样?」
温益卿道:「皇上想怎么样,自然是看你怎么样。」
阑珊本走前两步,闻言却又后退:「你、什么意思?」
温益卿淡淡地说道:「听说,你没答应皇上要你回来的话?」
阑珊咬了咬唇:「原来你连这个也知道了。不错,我没答应。」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
「为了荣王?」温益卿抬眸,「那你为什么也没有答应进荣王府?不甘心做侍妾而已?」
阑珊转开头。
若是说「不甘心」,兴许有一点。
可不是不甘心做侍妾,而是不甘心就这么被人压着头,指南走南,指北走北。
温益卿见阑珊不语,便站起身来。
他走到阑珊身旁:「姗儿,回到我身边吧,有什么不好,我们依旧跟先前一样好吗?」他似乎想抱一抱阑珊,她却忙后退避开。
阑珊道:「我跟你说了不可能。」
四目相对,温益卿终于道:「你就这么坚持,你就这么喜欢荣王?为了他,可以不顾言哥儿跟阿沅?」
「温益卿!」阑珊嘆了口气,「就算不是荣王,我们也是不可能了。」
「你说谎!」温益卿猛然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要不是他,你未必会对我这样绝情。」
阑珊想把手抽回来,但温益卿握的越发紧了,甚至让她觉着疼:「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就跟当初喜欢我一样……或者比喜欢我更甚?」
「是。」阑珊忍无可忍。
温益卿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最终阑珊低头:「我不想再提此事了。你……」
阑珊正要说阿沅跟言哥儿的事情,温益卿道:「华珍给我配的药你总该知道吧。」
「怎么了。」
阑珊不知他为何跟自己提着些过往之事。
温益卿道:「你不觉着奇怪吗,只是服药,就能让我忘了所有有关你的事?世间真的有这样高明的药?」
阑珊疑惑:「你……在说什么?」
温益卿道:「你那么博闻强识的,总该听说过有一种催眠之术吧。」
阑珊猛然一惊:「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对你也行了这种法术?」
温益卿道:「不然呢?药物只是辅佐而已,当初公主请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对我行催眠之术,忘了所有有关你的事。所以我才一无所知,浑浑噩噩,就算之前你回京,我们当面儿相对,我仍是认不出你。」
身上虽然仍旧披着李尚书的披风,阑珊仍是觉着透骨的冷。
原来是催眠术,怪不得她遇见温益卿之后,他的种种行为举止颇为反常,他明明记得她爱吃零食,也记得给她带零食的行为,却偏偏以为爱吃的人是华珍公主,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