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适汝缓缓地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来这里的事情,秀异也跟我说了。」
阑珊道:「我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偏生找不到一个知情的人。荣王又……」
郑适汝见她欲言又止,便道:「荣王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阑珊忙道:「宜尔,你不要误会,其实荣王他……」
「不,」郑适汝缓缓说道:「你才是误会了,我并不是说荣王的不好,也没有任何抱怨他之心。毕竟这次的确是国公府办事荒唐,天大的把柄露在外头,就算不是荣王,也有别的人……事实上,这次事情里我还要多谢荣王呢。」
阑珊大为意外。
此刻郑适汝心里所想到的,却是雨夜在干清宫里的情形,当时郑国公就昏厥在地上,虽然是夏季地上不至于很凉,但是在场众人之中,只有赵世禛开口请求皇帝先将郑国公抬出去的。
虽然后来也听说赵世禛主张「僭越逆上」的处置法子,但郑适汝心里明镜一样,荣王殿下何等的聪明,当然知道这会子该给皇帝递一个什么样的台阶,只要是个耳聪目明的,就该清楚目前皇帝绝不想真正地对国公府动手,所以荣王的提议,是每个聪明人都会选择的。
因此这个对于郑适汝来说反而不算什么,倒是先前赵世禛那简单的一句话——「父皇,郑国公晕厥,不如先把他送下去」——没有太多的谋略在内,只是出自本心的,竟落在了她心坎上。
「或许我先前说的温益卿比荣王更适合你,是我的偏见,」郑适汝嘆了口气,又道:「荣王大概也告诉你了吧,之前在端午家宴的时候,皇后娘娘曾提过他的亲事?」
「啊……是说了一点。」
「那个本是我叫太子跟皇后透的信,我知道他不喜欢龚如梅,只是想为难他,看他如何在皇上面前应对,」郑适汝淡淡地说。
「什么?」阑珊双眸微睁,满是诧异:「是你?」
郑适汝看着她的反应,突然意识到赵世禛并没有「出卖」她。
但是荣王一定知道是她背后搞鬼,当时他还特意看过她一眼,本来郑适汝觉着赵世禛一定会在阑珊面前记恨抱怨此事,可阑珊竟不知情,可见那个男人竟是没有提过。
「原来是我小人之心了,」郑适汝哑然失笑:「对,是我,我还不妨告诉你,其实容妃所看中的人真不是龚如梅,她看中的是宣平侯府的孟二姑娘。」
「哦。」阑珊咽了口唾沫,默默地低头抚猫。
郑适汝见她如此反应,便问:「你怎么了?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
「担心荣王娶孟二为王妃,或者如梅为侧妃之类也说不定啊。」
阑珊望着花嘴巴笑了,轻声道:「宜尔,你觉着以我现在的身份,能配得上王爷吗?」
郑适汝一震。
「不对,我说错了,」阑珊又笑着摇头道:「应该说就算是以我先前的身份,难道就配得上他吗?」
郑适汝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你是说……」
「宜尔,」阑珊的眼中浮出淡淡的怅惘,夹杂着闪闪烁烁的欢悦,虽然是浅浅的仍旧甚是醒目:「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啊。」
郑适汝直直地盯着她。
厅内寂静,花嘴巴抬头看了看两个主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舒适声响。
隔了片刻,阑珊又道:「宜尔你该知道,若没有他屡次救我于水火,只怕我也熬不到跟你见面了。起初是因为他对我好,又加上他的身份,我总是退无可退,可不知什么时候,我、我就真的喜欢上他了。宜尔,我也不瞒你,我当然是很想,很想跟他两个人好好的,但我从没奢求当什么王妃,只是想当他的妻子、当个能跟他并肩的人而已,但是如果这个也是奢望,我、我只能……」
「别说了!」郑适汝猛地打断了阑珊的话。
原先,当初郑适汝挑唆着太子去跟皇后说荣王亲事,本来心里还存着另一个念头。
她想的是,假如荣王抗不过,真的要了如梅或者别人,那阑珊自然就因而死了心,从此「知难而退」了。
可现在才知道阑珊的想法,原来她根本没有那种想当王妃的野心!
不,不是没有,只是知道不可能而已。
郑适汝原先也觉着赵世禛靠不住,所以很不想阑珊落入他的「魔爪」,但是经过雨夜宫中之事,直到现在,心境不觉产生了变化。
「你真的喜欢他?喜欢到甚至不计较名分的地步?」郑适汝问。
她记忆中的计姗,虽然有时候行事破格大胆,但还是个规矩羞怯的闺中少女,以前就算她多开几句温益卿的玩笑,阑珊还得脸红着跟她恼呢。
可如今为了荣王,她居然肯做到这种地步。
阑珊点头。
郑适汝瞠目,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你啊,可真是个傻瓜。」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阑珊专心致志地挠花嘴巴的下颌,那猫舒服的将要昏迷过去。
郑适汝则捧腮凝眸看着门外,花树的影子落在台阶上,随风摇曳,变幻不定。
过了半天,郑适汝才冒出一句:「容妃没见过你。」
阑珊疑惑:「嗯?」
郑适汝转头盯着她,心中有一个计策迅速成形。
原先这想法就在她心中萌芽过,只是阑珊不肯,但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