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人?」郑适汝起初没想到哪个「程家」,猛然间脸色泛白:「是皇后娘娘的母族程家?」
「当然,」国公揉着鼻子,道:「不然还有哪个程家,我看那谭先生跟程家之人交好,所以才放心留那人在府内……方才御前问起来,我哪里敢说啊。」
郑适汝盯着老国公,过了半天才轻声说道:「不错,幸而国公没有说出此事。」
「适汝……」郑国公唤了声,「父亲会不会连累你、跟太子殿下?」
郑适汝的脸色很平静:「国公放心,皇上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废了太子,更不会因为这个叫我下堂。」
「这就好。」郑国公悲戚地低语,「这就好。」
这一夜多了这许多人,皇宫之中格外热闹些。
但整个皇宫,却也就像是整个天下,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各处宫殿里的情态皆都是不一样的。
只说到了次日,赵元吉跟郑适汝前去跟皇请安外加请罪,赵世禛却随着母妃再度前去谢恩。
昨晚上,荣王陪着容妃仍留在那阴僻的冷宫,而宫中的内侍们则忙了一夜,连夜把瑞景殿给收拾了出来,因为不仅是要打扫清理,而且被褥,窗帘等等之物都要更换,毕竟十多年没有主人了,打扫起来自然也是艰难的。
到了早上,才总算收拾出个模样来,只不过空气中仍是有一股久不住人、空屋子的霉烂气息,加上外头夏雨不停,雨气氤氲,更加明显。
郭公公指挥着太监宫女们,把窗户尽数都打开通风,又加了许多的熏炉,在各个熏炉里洒了足足的百合香燃起来,这才勉强把那股子气息压了下去。
所以容妃还并没有正式回瑞景殿,只是在早上,雨霁所拨的太监宫女前去冷宫接驾,要替容妃更换衣服,重整妆容。
容妃却拒绝了,只仍是穿着昔日的素衣,淡绾着头髮,扶着赵世禛的手,缓步走出冷宫前去干清宫谢恩。
两拨人在干清宫殿前正好遇见了。
多年不见,赵元吉看着面前素衣素麵的女子,几乎有些不敢认,印象里的艷丽女子,变得如此清雅出尘,听说她在冷宫一直虔心念佛,如今看她的样子,倒的确像是有些清心寡欲与世无争起来。
容妃却淡然地向着他一点头:「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赵元吉才忙也道:「容妃娘娘。」郑适汝跟着微微欠身行了礼。
门口小太监慌忙入内禀告,不多时,雨霁亲自出来,一看容妃,先忙不迭地跪地行了大礼:「参见娘娘!」
容妃一笑:「当不起,雨公公快请起。」
赵世禛欠身,替她把雨霁扶了起来。
雨霁站定了,又先陪笑向赵元吉道:「太子殿下,皇上说,您跟太子妃的心意他知道了,也不必进见,就先回宫吧,国公府的事儿,皇上已经想好了,稍后就有旨意。」
赵元吉还想说话,郑适汝道:「是。」
当下两人就先去了。
雨霁又欠身带笑地对着容妃道:「容妃娘娘,皇上等着您呢。」
赵世禛扶着母妃进门,就在过门槛的时候,他察觉容妃稍微踉跄了一下。
直到这会儿,赵世禛才知道自己看来淡然平静,泰然处之的母妃原来也是紧张的。
到了内殿,却见皇帝换了一件暗蓝色的龙袍,没有系玉带,看着宽宽绰绰,威贵之中竟带有几分清逸。
容妃朝上拜见了,赵世禛在后跟着磕头。
片刻后,响起皇帝的声音:「起来吧,荣王也平身。」
皇帝盯着地上的容妃,见她外罩着银灰色的对襟比甲,里头是乳白色的衫子,头髮单挽了一个髮髻,面上没有一丝脂粉之色,素丽清淡。
浑身上下也都没有别的装饰,只有手腕上挂着一串白玉佛珠。
皇帝不由笑了:「倒像是个修行人的样子……」说了这句,却又打住,看向容妃身后的赵世禛道:「有一道旨意在御书房,你过去取了,到国公府宣读吧。」
赵世禛领旨,后退数步,转身出了大殿。
出门的剎那,隐隐听皇帝道:「怎么,是真的有了修为了吗?」声音里似有些许笑意。
门口张恆等候多时,便领着荣王去御书房取了圣旨,陪着他一块儿出宫去国公府宣读。
将出宫门的时候,正看到太子在送郑适汝上车驾,回头看是他们,又瞧见张恆手中捧着圣旨,便猜到是去国公府的。
于是赵元吉先叫郑适汝上车,自己却回来:「去国公府吗?」
「是。」赵世禛低头行礼。
赵元吉道:「旨意是怎么样?」
赵世禛道:「臣弟还没有敢打开……」
赵元吉啧了声,却也没有就打开的胆量,于是皱眉看向张恆:「张公公该知道吧?」
张恆略略一顿,终于小声道:「太子放心,皇上自然得顾惜东宫的体面。」
昨晚上皇后虽已经把皇帝的意思透给赵元吉了,只不过他生恐有变而已,如今听张恆这么说,却也罢了。
当下不再为难他们,只是临去又转头看向赵世禛道:「老五,倒要恭喜你了,容妃娘娘如今总算无事。」
赵世禛微微一笑:「是父皇跟母后的恩德,也多谢太子殿下!」
当下才各自分别。
且说赵世禛去靖国公府宣读了旨意,正如昨夜他的提议一样,圣旨上措辞严厉,将国公府狠狠地申饬了一顿,说他放任家奴亲族胡作非为,违逆篡上,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