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禛道:「郑国公晕厥,不如先把他送下去。」
皇帝顿了顿,这才一点头。
雨霁急忙叫人上前,忙把郑国公抬了下去,又叫太医给他查看。
皇帝又道:「要如何处置,朕还要再想一想,元吉,你们也先下去吧。」
太子大为意外,却忙领旨,同太子妃两个先行退下。
等两人都出殿后,皇帝才又看向赵世禛:「荣王,你是负责主理此事的,案子也是你查清的,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此事。」
此刻皇后仍在殿中,听皇帝居然问起赵世禛,不由睁大了双眼。
赵世禛躬身道:「儿臣如何敢置喙。」
「让你说你就说。」
赵世禛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儿臣想,此事国公自然是难辞其咎,就算是给人蒙蔽,他也无意中为虎作伥了许久。但如果将此案如实公布,势必引发天下非议,反而不好。倒不如另找一个藉口,把国公府敲打一顿,也警戒后来胆敢效仿之人。」
「如何敲打?」
赵世禛道:「昨日抄查,发现国公府内还有些来历不明的御用之物,不如用僭越逆上的罪名,如何论处,自然不必我说了。」
皇帝冷笑了声:「这倒是个法子。」
皇后张了张口,却又停了下来。
僭越逆上,差一步就要赶上「谋逆」了,但这罪名听着虽吓人,实际上自然不至于跟谋逆一般罪大恶极,而且涵盖面极广,处置起来也可轻可重。
皇后看了赵世禛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偏偏皇帝在这时候看着她:「皇后觉着如何?」
皇后道:「臣妾觉着合适。就是……还求皇上格外开恩些。」
皇帝哼了声,沉吟片刻,突然又道:「这件事荣王做的很好。若不是镇抚司,换了别的衙门,知道此事涉及国公府只怕就缩手了。」
赵世禛垂头:「儿臣愧不敢当,只是恪尽职守罢了。」
皇后勉强说道:「皇上说的是,荣王的确是精明能干。」
皇帝想了想,突地说道:「算起来,容妃也给关了十多年了吧。」
皇后大吃一惊,不知他怎么竟提起这件事:「是……好像是。」
赵世禛也不由抬起头来。
却见灯光之下,皇帝的脸色淡淡的,眼中却仿佛有追念往昔之意,然后他说道:「当年事发后,容妃一直不肯承认是她主使的,现在是不是也没有改口呢?」
皇后的心突然有些乱了:「是啊,皇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很快知道了原因。
皇帝嘉许地看了赵世禛一眼,继续道:「荣王大了,又如此得力,朕……实在不忍让他们母子咫尺相隔。」
赵世禛意识到什么,喉头微动,手不知不觉中也攥紧了。
皇后那边正不通这话的意思,皇帝却对雨霁说道:「传朕的旨意,即日起让容妃迁出来,就仍旧回她的瑞景殿吧。」
「皇上?」皇后有些窒息。
赵世禛的凤眸却在瞬间亮了起来。
因为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唇止不住地轻颤。
终于,他深深呼吸,跪倒在地:「儿臣、儿臣多谢父皇!」虽尽力自製,声音仍是多了一抹不为人察觉的哽咽。
第147章
雨霁即刻领了旨意,当下也不顾风大雨大,忙把心腹郭公公唤来,命他亲自前去给容妃报喜讯,又飞速地派妥当人去打扫瑞景殿。
此时皇帝又看着赵世禛道:「你也忙了几天,自打济州回来就没消停过,现在就去看看你母妃吧。」
赵世禛磕头谢恩,退出了内殿。
当下殿中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自打皇帝方才说放容妃出来,皇后便没有再说话,虽然殿内灯火通明,她的脸色看着却甚是晦暗。
皇帝看着她道:「皇后不高兴了?」
皇后如梦初醒,淡淡地一笑,说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臣妾自然是领旨,哪里敢不高兴呢?只不过……」
「不过怎么样?」
皇后忖度道:「只不过虽然这些年容瑾她一直都没有承认,但当初她贴身的女官可都供认不讳,言之凿凿地指认是容瑾指使的自己谋害皇嗣的,皇上如今放了他出来,叫宫内别的妃嫔怎么想,万一再有人觉着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无碍,跟着效仿呢?」
皇帝笑道:「皇后统领六宫,这么多年风平浪静,皇后之能朕是相信的。何况十多年了,假如容妃是给冤枉的,这么多年也够她受得了,另外还有一件——荣王不辞辛劳,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他功劳也不小,这么多年为朕跟太子做了多少事儿?你总也该知道。他又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当时为了容妃差点儿冻死在雪中,就算别的不念,到底顾念这孩子的一片忠孝之心啊。」
皇后听到他夸奖赵世禛,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是,荣王是很能干的,容妃有个好儿子。可皇上这般不住口的夸讚他,总不会……觉着他比太子更好吧。」
皇帝笑道:「怎么无端又扯到太子,朕夸荣王几句,不等于说太子不好,等朕真的开口说太子不好的时候皇后再担心不迟。何况荣王光芒再盛,不过是绝世的明珠,怎么也比不上天上的日月。」
皇后听前一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听到最后一句,明白皇帝显然是把荣王比做明珠,而皇帝跟太子却是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