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
听似极为简单的一句,对她而言却字字千钧。
无怪她难以出口。
若在平常百姓之家,论长道短,称哥呼嫂,自然是寻常人伦。
但是对于赵世禛而言,这种称呼不是谁都能叫的。
他是荣王,能这么称呼他的,只有皇室之中一干金枝玉叶。
赵世禛让阑珊这般叫他,因为,他是把她当作「自己人」。
只有血脉才能比得上的那种。
阑珊心头一阵莫名的颤动,像是喜悦,又像是惊悸。
她一直都记得自己跟赵世禛初遇时候,听到那冷漠拒人千里的声音,抬头看到他在栏杆前俯视自己。
那会儿只是一眼,阑珊却极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人註定相隔千里,不会有什么交际。
谁知错的离谱。
从最开始的畏怕恐惧、唯恐避之不及,到现在俨然深陷无法自拔,阑珊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了赵世禛。
但就算喜欢他到了可以无视羞耻,抛下脸面的地步,她仍旧……无法想像两个人的未来将会如何。
甚至……到底有没有未来。
因为知道他对自己同样也怀着强烈的喜欢,就好像自己奢求的东西也给予了相同的回应。
阑珊心里充盈着喜欢一个人的快乐,却又有对于未来不确定的惶恐,挥之不去。
这两种情绪交织,让她心中悲欣交集,滋味难以形容。
她靠着栏杆,喜欢,惶恐,心酸,却又甜蜜的,眼睛里却缓缓慢慢地湿润了。
这本不该是流泪的时候。阑珊闭上双眼试图阻止眼泪的涌出,过了片刻,却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道:「你怎么了?」
阑珊吃惊地睁开眼睛,眼前空无一人,直到垂眸才发现,是六皇子赵元斐站在跟前。
这孩子竟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正仰头望着她。
阑珊一惊:「六殿下……」慌忙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礼。
赵元斐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阑珊低着头,「下官在这里稍微歇息一下。」
「你干什么了,很累吗?」
「没、没干什么,只是……有些体虚而已。」
赵元斐走近一步,歪头打量她的脸:「我看你的眼睛红红的,却像是哭过,」
「没,没有……」阑珊急忙否认,道:「大概是刚才有些热,揉的。」
「那罢了,还以为五哥欺负你了呢。」
阑珊听到那声「五哥」,心头又是一阵麻酥酥的颤动。
赵元斐抬脚踢了踢面前一块小石子儿:「你是要去找我吗?耽搁这半天,还以为你食言不来了呢。」
阑珊定了定神,微笑道:「怎么会,我是答应过殿下啊。」
陪着小孩子回到他的房中,赵元斐爬到床榻上,看阑珊道:「你要怎么睡?」
阑珊见他这房中只有一张床,幸而旁边还有张贵妃榻:「我睡这里便好。」
赵元斐「唔」了声,慢慢躺了下去。
阑珊和衣卧倒,心中还想着赵世禛,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这才留神静听,果然听到是赵元斐仿佛在翻来覆去。
阑珊起身歪头往里间看了眼,迟疑片刻后问道:「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又过了会儿,阑珊正要躺倒的时候,才听赵元斐说道:「你怎么还没睡?」
阑珊哑然失笑,只好说道:「就要睡了。殿下也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突然想到他一个小孩子,来来回回的跋涉,忍不住又问道:「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好的很。」赵元斐说了这句,声音里却仿佛有着隐忍的恼怒。
阑珊听出小孩子好像还不想睡,想了想问道:「六殿下先前怎么突然去了济州呢?」
「我不能去吗?」
「不是,只是殿下年纪还小,好像还不适合出远门。」
「我已经不小了。」赵元斐懊恼的,忘了自己白天还在她跟前装弱小的时候。
阑珊笑了笑,她摸不着这小孩子的脾气,只是料想他们姓赵的,脾气自然也各有古怪之处,当下便不言语了。
不料赵元斐见她不吱声,反而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阑珊道:「我怕殿下想睡,不敢打扰。」
翻身的声音,赵元斐转身向着外头,过了半天,才突然说道:「之前大……赵元塰把你带走,他对你做什么了?」
阑珊微怔:「倒也没有做什么。」
「哼,他把你从古庵带到济州,那么危急时候逃走都不忘带着你,难道是别无所图吗?」
阑珊心想:这两句话说的倒的确不是小孩子,很有老成的气息。
略一想,阑珊决定实话实说:「大殿下他,起初大概是想用我来要挟荣王殿下吧。」
赵元斐嘀咕:「我就知道。」
阑珊笑而不语。
又隔了会儿,赵元斐道:「舒阑珊,你是怎么跟五哥认识的?」
阑珊诧异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元斐:「六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好奇……」赵元斐的声音渐渐低了几分,「五哥对你跟对别人不同,你当然也知道。」
最后一句,小孩子想起在济州时候阑珊那么主动地抱紧赵世禛,说那些没羞没臊话的情形,语气就变得悻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