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衙役看他一眼,接着说道:「大人,之前京城内派来的大理寺的各位大人们早上就赶到了,在县衙里问了情形后,就亲自上山搜查去了,直到下午还没有回来,我们县老爷也派了人去寻,只是因为太阳快落山了有些危险,所以都没敢进到山里头去,至今大理寺的各位大人……还没下来呢。刚才那一声,有些像是人的声音,小人们也不敢乱猜。」
这声音越来越低,透着害怕。
阑珊之前已经从车上下地,听到这里微微一惊。
温益卿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县城吧。」
来接的衙役足有十几个,大概是因为人多才可以壮胆。听温益卿如此吩咐都鬆了口气,毕竟生怕温益卿也跟大理寺的官爷一样不由分说就要上山。
阑珊见他们头前领路,便走到温益卿轿子旁边:「郎中,大理寺派来的人里,是不是也有姚寺正啊?」
温益卿掀开轿帘子:「的确有他,怎么,你担心他有事?」
阑珊转头看向那黑黝黝的百牧山:「姚大哥是个谨慎的人,按理说出了这些事,他一定会赶在天黑前下山的。」
温益卿道:「不必担心,你先回车上去,不管怎么样夜晚办事儿都不方便,黑灯瞎火的,你也不要乱走。一切等明日天亮了再做打算。」
阑珊也知道他说的是正理,当下只好先按捺着心头不安,自回车上。
掖州知县得了报信,忙赶到城门处迎接。
一行人回到县衙,顾不上休息,温益卿先问起大理寺众人的行事,说法跟那衙差大同小异。
温益卿又问道:「至今为止死了几人?」
县官说道:「已经发现三具尸首了,如今都停在殓房内,只是天气越来越热,怕是不能久留了。」
温益卿道:「大理寺的人看过了吗?」
「一来就先看过了,也没说什么。」
温益卿皱皱眉:「带我去看一看。」
这县官知道他是工部的要人,何况又是驸马,身份尊贵,本没想到他会亲自要求查看尸首。
如今又是半夜三更的,越发瘆人,去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当下忙劝道:「郎中何必又去看这些?下官亲眼见过,那尸首惨不忍睹的,下官都有些受不了,郎中是贵人,大可不必了。何况大理寺的官爷们已经瞧过,他们自然有数了。」
「不必多话,」温益卿淡淡地说道:「死的是工部的人,于情于理本官是得过目的。」
出门的时候却见阑珊也跟在后面,温益卿回头:「你留在这里。」
阑珊虽然怕见那些东西,但是却更关心江为功,所以也鼓足勇气想去看看,至少心怀一丝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呢?
没想到给温益卿拦住:「郎中……」
阑珊还未开口,温益卿淡淡吩咐道:「不要多言,让你留下就留下。」说着便迈步出门去了。
另一名同僚小声道:「舒丞还是别去,郎中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听他们说的时候我已经心惊胆战了,看了只怕以后夜路都不敢走呢,唉!」
阑珊只得等在原地,那边温益卿去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总算返回,那县官本来不想再去那种地方,被迫陪着驸马,之前早忍不住又吐了一场。
温益卿倒是面不改色,让这县官暗自佩服之余自惭形秽的很。
阑珊迎着问道:「郎中看的如何?」
温益卿道:「的确像是遭了野兽的荼毒,不似人为。」
阑珊道:「可知道江大哥起先为何上山吗?」
温益卿道:「是最先死的那两人擅自上山,入夜不归,江所正着急才带了人去找寻,谁知也一併失了踪。」
说了这几句,温益卿道:「天色不早,先回房休息,明儿天亮再做打算。」
阑珊将走又问:「郎中,明儿要上山吗?」
「你为何这样问?」
「我想一併上山。」
温益卿凝视着她:「你真不怕?这百牧山的确是有些玄机,野兽又多。你最好还是留在……」
「我既然来了,当然要亲自去看看。倒是郎中,」阑珊顿了顿,「你是奉大人之命来调度监督的,郎中不可亲身犯险,不然工部在此地就没有主心骨了。」
这若是在以前,两个人的话里早就夹枪带棒地互相嘲讽起来,但是现在说的却都是肺腑之言。
若江为功看见了,定要瞠目结舌,大为遗憾。
温益卿的眼中泛出一点类似暖意的东西,却又垂眸道:「本官自然知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阑珊行礼,这才跟着县衙侍从,回了院中房间洗漱安歇。
这夜入睡之前,飞雪说道:「舒丞,今晚上那人声显然像是遭了不测,你明日不如不要上山。」
阑珊笑了笑,道:「现在江大哥跟姚大哥都在山上,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人呢,你叫我留下?那我还不如不出京。」
飞雪也知道她,当下便只说:「那明日上山,且记得要同我寸步不离。」
次日天不亮,县衙已经重新调动了衙差跟兵力。
温益卿看阑珊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终于也没说什么,便把士兵们分成几组,每组随行一个工部之人,并配备当地的嚮导,出发上山。
且说阑珊这一行人出城往外,有些早起的百姓们看见了,因知道最近百牧山出事,便站在路边上指点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