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管事站在原地看他扬长而去,半晌气的啐了口:「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一副好皮囊……」骂了这句,仍不解恨,「好好的驸马不当,却来自寻死路,看你以后会怎么样!」
温益卿进工部的时候,察觉上下众人看自己的眼光颇为古怪。
他也不以为意,一径回自己的公事房去,不料还未进月门,就见沿着墙根,有个人急匆匆地快步走了来。
「温郎中!」那人竟正是阑珊,她满脸恼怒,像是专门来吵架的。
温益卿瞥她一眼,淡淡地迈步往内去:「舒丞一大早的,如此精神,不知为了什么?」
阑珊见他竟脚步不停的,气的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扯:「你站住!」
温益卿给她拉扯的身形一晃,却满不在乎地站住脚:「哟,看样子是要紧的事?」
阑珊深深呼吸:「你这两天在哪里过夜的?」
温益卿看着她充满怒意的双眼,嗤地一笑:「舒丞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本郎中去哪儿过夜跟你有什么关係?」
阑珊双手攥紧:「你、你是不是嫖宿娼家?」声音也低了几分。
温益卿笑说道:「你说是就是吧。毕竟舒丞对这个也不陌生。」
他竟然还是满脸的波澜不惊,说完后便往前走去。
阑珊大喝道:「温益卿!」
温益卿缓缓止步,却没有回头。
阑珊知道院外跟屋内必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生生的克制住了,上前道:「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是吗,」温益卿比她高半个头,此刻便垂眸看向她:「这跟你有什么关係?而且,按照舒丞跟我水火不容的情形,见我如此,你很该拍手称快啊?」
阑珊忍不了:「为什么?给我一个你自甘堕落的原因。」
「为什么?」温益卿想了想,笑道:「大概是,我不像舒丞一样,有值得的事,值得的人吧。」
他像是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似的,可双眼却仍是冰冷的。
阑珊很想打他一巴掌,可看着他伤痕宛然的脸,却又下不了手:「温益卿,你不要再蠢下去了!你这样自毁,害的只有你自己!你真的想给杨大人贬出京城吗?」
「那又有何不可?」温益卿淡声回答,「你不觉这样很好吗?」
阑珊一愣,就在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温益卿的意思!
原来,温益卿是这样打算的,他不想留在京城了,他想远离……
远离这所有?!
看到阑珊眼神变化,温益卿就知道阑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他笑道:「舒丞,你说你经历过生死,而我是正经历着,结果是生还是死,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放弃,自然就不会知道。」
「那你当初呢?有没有想过完全放弃。」
阑珊愣住。
她当然也想过放弃。
看着温益卿,她忽然想起来,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时间,在以为是温益卿背叛自己想害死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却也跟他差不多。不,甚至比他还要颓靡。
是什么造成他们两个各自经历生死的?起初以为是他,恨就恨的彻底,现在渐渐发现元凶不是他,只剩下了疏远的无奈。
但是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阑珊低头,泪已经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你哭什么?」温益卿问,「有什么值得落泪的,我也没有骂你,也没有打你。」
阑珊手扶着额头,顺便挡着自己已经泪湿的双眼。
「你不该这样,」阑珊的声音很低,「如果是能说出『奢靡过甚,华而不实』的人,不该变成这样。」
「你说什么?」温益卿有些听不清:「你……」
月门处有声音响起:「温大人!」
是跟随温益卿的侍从,躬身匆匆道:「温大人,温府来人,说是老太太病倒了,请温大人速速回去。」
温益卿看了看阑珊,终于迈步往外走去,阑珊没有回头,她的泪沿着脸颊往下。
她心底又一次出现了少女的计姗跟温益卿提起那琉璃花窗的时候,温益卿略带无奈而笑着回答她的样子,她只是觉着可惜,那么好的他们,现在变得千疮百孔,生死一线,混沌不堪。
很久很久,有人走到阑珊身后,是飞雪抬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一搭:「舒丞,回去吧。」
阑珊转过身,突然抱住飞雪,把脸埋在了她的肩头。
飞雪不能动,阑珊的身子轻轻地颤着,是因为强忍着哭泣。这时候飞雪才忽然察觉,原来舒阑珊,也不过是个很软很柔、很容易伤情的女孩子而已。
温益卿回到府内,到内室探看母亲戚老夫人,几个表妹守在旁边,见他来了都退了下去。
这三天不见,老夫人的脸色果然差了很多,见了他回来,泪一涌而出:「你、你这不孝子,你去了哪里?」
温益卿在床边跪倒:「让母亲担心了,是儿子的不是。」
戚老太太端详他的脸色,却见除了稍显憔悴,倒还过的去,她咳嗽了两声:「什么了不得的,竟跟公主闹得那样,没得叫人看了笑话。卿儿,你听娘的话,别再赌气了啊?」
「儿子不是赌气,」温益卿笑了笑,道:「过去的事情是一根刺,若不拔了出来,迟早我会死在上头,且还死不瞑目。母亲若是不想我赌气,为何不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