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好,这一试,果然就试出了谁是真金。
阑珊方才所说「士为知己者死」,间接地澄清了两人间的关係,皇帝又看她斯文清秀,一派温和,绝无任何妖娆风流之态,并不是那种会祸国的董贤韩子高之流,且圣孝塔之事又做到他心坎上,由是之前的心气儿便烟消云散。
最重要的是,这北镇抚司的设立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镇抚使的人选当然也早有考量,只是如何名正言顺的让赵世禛上去,皇帝还在考虑,经过这一次先苦后甜,先压后升,再加上圣孝塔的「佛光」扶持,当然便顺风顺水儿了。
雨霁望着阑珊聆听的模样,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语声温和:「听闻你为了圣孝塔,这大半个月不眠不休的,怪道人看着憔悴,如今大事已了,你年纪轻轻的,一定不能大意,要好生保养才是,朝廷要是多了似你这样的朝臣,皇上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阑珊听他这样高看自己,只觉着受之有愧,便红着脸只管道谢。
雨霁见她脸红红的不敢抬头,甚觉单纯可爱,便又笑了几声,又苦恼道:「到底挑点什么好呢?」
阑珊才要跟他往前走,忽然看见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颇大的匣子,不是木质,倒像是青铜等物铸造,表面有着斑驳的纹路,孤零零地放在最底下。
她便问道:「这是什么?」
雨霁止步扭头:「这个……这是什么来着?」
他竟也忘了,忙叫小太监把匣子打开,却见里头有一块已经褪色了的绸缎,掀起缎子,雨霁道:「啊!原来是龙纹甲!」
阑珊好奇,细看那物,绵绵密密,像是有年岁了,闪烁着黄褐色的微光。
「公公,这是什么?」
雨霁道:「你拿着试试。」
阑珊大胆抬手摸了一把,冰凉滑润,才上手摸起来似是软的,可用手指捏一捏,却又是坚硬无比,且有些沉重。
用了点儿力气试着拎起来一些,依稀看着如同贴身的里衣形制。
「这不是丝绸织物,也非单纯的金银等物……」阑珊疑惑,「而且这个工艺很是复杂难得,……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雨霁见她很有仔细研究一番的样子,便笑道:「这个叫龙纹甲,的确不是本朝的工艺,是山西那边进贡的,说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不知来历也不知何物,但是不怕火烧也不怕刀砍,地方上不敢藏私,就丞到宫内了。你喜欢这个?」
阑珊本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只要赵世禛无碍,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可听到说「不怕火烧也不怕刀砍」,蓦地心头一动。
「我、我若是要这个,算不算逾矩呢?」阑珊小心翼翼地问。
雨霁笑道:「皇上对此物的兴趣不是很大,本来要赏赐给皇子们,可是这甲只有一件儿,总不能厚此薄彼的,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招灰呢,你要了去倒也好,怕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才又意味深长地笑道:「怕是会物尽其用。」
阑珊倒是没在意雨霁神色的变化,只喜滋滋地说道:「那么我便大胆讨要这个了。」
第93章
且说雨霁领了阑珊出外,向皇帝禀明,她挑的是龙纹甲。
皇帝略有点意外,却也笑道:「好眼光。」
雨霁建议说道:「皇上,那放着龙纹甲的青铜匣子有些沉,不如换一个轻点的箱子,派人送到舒丞的府邸吧?」
皇帝点头:「你去办就成了。」
这边杨时毅又跟阑珊叩谢了恩典。这才双双退出殿内。
有小太监来领路,阑珊跟在杨时毅身后缓步往外而行,走了片刻,实在忍不住笑声唤道:「大人……」
杨时毅脚步不停,也未回头,只淡淡地:「怎么?」
阑珊说道:「大人,皇上已经下旨赦免了荣王殿下,您、知道这件事儿吗?」
「本官也是昨夜才知道的。」
阑珊愕然而忐忑:「那、大人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话音未落,就知道自己造次了。
她并没有把进宫给赵世禛求情的事情跟杨时毅透露,而以杨时毅的身份,当然也不可能巴巴地告诉她赵世禛转危为安的消息。
果然,杨时毅道:「你心中所打算的事情,可曾跟我说过吗?」
阑珊低下头。
杨时毅又道:「你可知你今日只是运气好?皇室内部的事情,岂容你一个九品小官插嘴,何况皇上最讨厌别人插手自己的家事。」
阑珊不能反驳,便低声说:「我、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杨时毅却忽然问道:「你当初为何选择留在工部?」
阑珊仓促看他一眼:她当然想留下来为赵世禛做点事情,可这话万不能跟杨尚书说。
可她不说,不代表杨时毅不知道。
杨时毅道:「那时你问我如何挽回圣心,你就是为了在圣孝塔上做一做手脚,好替荣王殿下脱罪,是吗?」
今日杨大人的态度似乎格外冷硬些,不是素日里和风细雨不动声色的了。
阑珊越发气虚,小声道:「殿下是给冤枉的。」
「那也跟你无关。」
「跟我有关……」她的口气虽软,却很坚决。
杨时毅看她一眼,倒也无语。
过了片刻,眼见将到宫门,杨时毅才又说道:「我只再问你,你方才在圣前说,士为知己者死,你真的当荣王是你的知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