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吃了早饭,姚升的马车便到了。
阑珊若无其事的跟阿沅作别,带了言哥儿出门。
先送了言哥儿去学堂,又拐去工部,在门口跟姚升王鹏道别。
飞雪撑开伞,阑珊硬着头皮进了工部的门,一路往营缮所而行,步步悬心吊胆,浑身戒备,随时提防下一刻温益卿窜出来。
只是她平平安安去了营缮所,又从早上待到近中午头,向来无事。
有人打听了消息,回来道:「温郎中告了假,今儿怕是来不了了。」
阑珊破天荒地询问原因,王俊道:「你难道没听说?昨儿公主殿下亲自来接咱们郎中,可不知为何竟晕厥了,昨晚上公主府里忙碌了整宿,郎中跟公主那样感情深厚的,今儿自然是在府内照看公主了。」
阑珊问道:「那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王俊道:「这个我倒是没听说,但郎中既然没来,只怕还未好转。」
「好好的如何就病倒了呢?」
王俊笑道:「这有个什么原因,不过是病来如山倒罢了,而且前几日,公主殿下一直都在为皇后娘娘赏赐小学生们春服的事情忙碌,只怕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吧。」
阑珊的心虽七上八下,但那仿佛断头台的一刀却迟迟未落。
这日,温益卿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阑珊成功地熬到傍晚,回了家中。
当晚上,春雨之中,原本那蓄势待发的闷雷突然间跟狂怒了似的,喀喇喇地在天空炸响!
言哥儿原本睡在隔壁,吓得跳起来衝到阑珊房中,跟阿沅两个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旁。
阑珊抱紧两人,在暴雨惊雷中心头激盪,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将发生。
又觉着这春雷仿佛总在屋顶徘徊,似乎下一刻就会直直击落,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
次日天不亮,外头砰砰砰地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很大又急,好像随时都会破门而入,把将天明才入睡的阑珊吓得猛然惊醒。
阿沅也听见了,疑惑地抬头:「这么早,是谁啊?」
阑珊手脚冰凉,不能动弹,心中有个声音冷冷地响起:「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隐隐听到是王鹏起身,大嗓门嚷嚷:「谁啊,一大早的!」
第77章
此刻阑珊心惊肉跳,认定来人一定是跟温益卿和公主有关,恨不得此身立刻消失。
阿沅毫不知情,忙起身穿衣整理,又道:「像是有急事,到底谁啊……」
回头见阑珊不动,阿沅忙取了她的衣裳:「快穿起来。」
言哥儿比阑珊更快起身,先替她从被子上将衣裳拿过来:「爹爹。」
阑珊看着他初醒还红扑扑的脸庞,一愣之下,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才镇定的穿衣裳。
这时侯听到王鹏像是已经开了门,外头有人不知说些什么,然后王鹏的脚步声匆匆地往他们的房子走了来。
「小舒?弟妹?起来了没有?」隔着门扇,王鹏叫嚷。
「等等,是什么事儿?」阿沅边系衣带边往门口去。
隔着门扇,王鹏道:「是工部的人来找小舒,说是那什么、什么塔出事儿了,让赶紧去看看呢!」
阑珊正披了袍子,猛然间听是工部来人,半个字没提公主跟温益卿,微微一怔,然后她蓦地扭头:「是十重塔吗?」
门外王鹏摸了摸头:「啊对,就是这个十层塔的!」
阑珊听到这里动作顿时加快了,急忙将腰带扣上,把头髮随意抓了抓挽了个髮髻,言哥儿早捧了网巾等着,阑珊戴网巾的功夫,阿沅开了门。
外头的雨比昨晚要小了很多,透过雨幕,看到门口有两三个工部的人正在等着。
阿沅忙道:「不是就要出门吧?早饭还没吃呢?」
阑珊道:「顾不上了,我饿了自己会吃,你跟言哥儿跟王大哥吃就是了。」
这时侯飞雪也提着伞走了过来,当下陪着她往门外走去,阿沅见她走的着急,地上的水又滑,忍不住道:「你慢着些别滑倒了!」
阑珊来到院门口,认得是营缮所的张所丞并一名副手,另外一人却不认得:「怎么回事?」
张所丞皱着眉道:「出大事了,昨晚上雷雨交加,十重塔给雷火击中,塌了整整一层!」
阑珊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
张所丞道:「不知道。」他拉着阑珊出门,外头却已经准备了马车,张所丞跟她上了车,才说:「这件事有些诡异,我来的时候,听街头许多百姓说,昨晚上亲眼见到有火龙围绕在十重塔上,然后塔顶就塌了!如今江所正不在京内,先前王所副已经去了,叫我来请您……也派人去通知了杨大人……」
他的脸色很差,惶惶然的像是要大祸临头。
阑珊知道张所丞为什么这样。
这十重塔,原本是太祖皇帝开国时候所建,原来太祖带兵打天下的时候,无法顾及家中的老母亲,等到太祖江山稳固之时,老母亲却已经一病不起,驾鹤西游。
后来太祖皇帝为了孝心之故,才特意在京城荣锦坊中的慈安寺内修了这座十重塔,将生母太后昔日所穿过的衣裳供奉于塔中。
站在塔顶上可以轻易地眺望到京内皇城,这也是太祖皇帝的愿心,想要自己的母亲魂魄来归,可以看见她的儿子如今正安坐于九重皇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