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之所以肯冒着给赵世禛责罚的风险放他们离开,大概……也是因为看出她是真的哭过吧。
飞雪心中嘆了声,竟知道她受不了那些话,竟舍不得再挤兑她。
于是说道:「你在这里站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阑珊答应了,果然便立在原地等候,眼见飞雪往前去找车了。
站了顷刻,双腿似乎还有点酥麻。
阑珊下意识伸手捏了把,突然想到在王府内厅给赵世禛抱着欺哄的情形,她脸上一热,急忙把手蜷握起来不敢再去碰。
正等候中,突然前方一阵喧譁。
路人们纷纷退避,阑珊不知怎么了,也急忙跟着退后。
耳畔听到哗啦啦的响声,阑珊个子矮,仰头看去,依稀看到前方有数辆大车经过,正中的一辆车看着很是眼熟,鎏金的车顶,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车边垂着精緻的御品宫灯。
阑珊呆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来这是华珍公主的车驾!
此刻,身边路人也向着车驾说道:「看到了吗,那是公主殿下的銮驾。」
「好威风啊,公主殿下这是去了哪里?」
「你还不知道呢?先前咱们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大好,年后稍微有了起色,突然间六皇子又病倒了,皇后娘娘仁慈,因而发了愿心,要在京城内派发九百九十九套的孩童衣裳,希望菩萨保佑让六皇子早点病癒。」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昨儿似乎听说了学堂里的小学生们得了新衣裳呢,竟还有这种利民的好事。」
「当然,公主殿下就是代替皇后娘娘去督理此事的。」
两个人说到这里,突然又道:「说起来公主嫁给温驸马已经四五年了吧,怎么还没有一子半女的呢。」
「这个谁清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应该也不例外吧。」
「我倒是听说,那位温驸马是工部的大官儿,经常要出差往外地去的,聚少离多的……兴许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子女。」
阑珊听他们竟说起了华珍跟温益卿的家事,便转身走开了几步。
正在这时侯飞雪找了车回来,便拉着她上车回家去了。
而在路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华珍公主的车驾有条不紊地从大路上缓缓驶过。
有一些隻言片语,不免落在了华珍的耳中,却多数都是在讚颂皇后娘娘仁顾天下,公主殿下竟也亲力亲为,真是难得一见的盛世盛景,皇室恩德。
华珍公主在车驾里头,隐隐听到路边的人讚扬不绝,她心中自然得意。
采苹见华珍脸上流露自得之色,便也凑趣道:「殿下听外头那些人说的话,都在称颂殿下呢……算他们还知道好歹,也不枉费殿下忙累了这几天了。」
华珍说道:「不忙累又能怎么样,毕竟是母后的愿心,自得是我帮着料理的。」
采苹笑道:「殿下将此事做的如此妥当,皇后娘娘自然也会更加喜欢重用殿下。」
华珍矜持地一笑。
只突然间又听见什么「驸马,子女」的,华珍皱眉,转头看向车外。
采苹也变了脸色,才要找个话题岔开,华珍却突然神情大变,她蓦地倾身往前,死死地盯着车窗外某处。
「殿下怎么了?」采苹不知如何,顺着往外看去,却见外头一片青衫蓝衣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并没什么不妥。
「那个!」华珍公主双眼瞪得极大,却没有说出「那个」到底是什么。
这会儿车驾继续不停地往前,在华珍的眼中,那个身穿着冷霜色麻布衣裳,头戴网巾的男子正也转过身去,她瞧见「男子」微黑的脸颊以及脸上的红色疙瘩,才总算慢慢地舒了口气。
「没什么,」华珍的手从车窗上鬆开,「一时眼花看错了罢了。」
采苹却发现公主的手上,那本来养的很好的长指甲竟然裂开了,原来是方才华珍激动之余撞在了车窗上,她自个儿居然还没发觉,听采苹提醒才发现手指甲竟是断裂了,还有一角掀到了肉里,稍微一碰便疼的钻心。
华珍很是恼怒,脱口说道:「讨厌的傢伙,一想到她就没好事儿!」
采苹忙要先给公主包起来,却反而碰疼了她,华珍气的甩了一掌给她:「走开,笨手笨脚的。」
无端挨了一下,采苹捂着脸,低下头去。
华珍却又反应过来,这毕竟是她心腹的侍女,便又好言好语地说道:「行了,这不算什么,回府去叫太医给看看便是。」
说了这句,又嘆息道:「本宫有点儿心烦罢了,打疼了吗?」
采苹忙摇头陪笑道:「没有,殿下打一下有什么要紧的。奴婢皮糙肉厚的,能让殿下出气也是好的,倒不知殿下为什么心烦?」
华珍不愿意提刚才自己的「幻觉」,便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记不记得今儿在那个什么学堂里看到了个小学生,长的……有点儿像是驸马的眉眼。」
采苹眼前一亮,笑说:「怎么不记得呢?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的,眉眼里还真有几分像是驸马,那么多孩子里头数他最打眼了,就是穿得有些、有些太破旧了,一看便知道是小户人家里的穷苦孩子。」
「是啊,可怜见儿的。」华珍点了点头,又自言自语地说:「回了府后,还得再叫太医把把脉,哼!将来本宫生的孩子,肯定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