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不敢吱声。赵元斐却道:「五哥,是我不叫他去,之前撤掉了是为了我的病好,如今我若再叫他去要,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是皇后娘娘疏忽呢。那样反而不好了。而且我也不冷呢!」
赵世禛看他脸色发青,小手冰凉,可偏偏笑的很是烂漫,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殿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响,赵世禛的心竟有些乱:「这病又是怎么得了的?」
赵元斐抱着他的手臂靠在身上,道:「就是不小心给风吹着了,五哥别担心,已经快要好了。」
赵世禛见他小猫似的挨着自己,便把身上的披风往他身上拉了拉,赵元斐缩在披风里,眯着眼睛笑说:「五哥身上真暖和!」
安儿在旁道:「之前听说王爷从翎海回来后,六殿下高兴极了,可没想到又给皇上禁足,六殿下很担心呢!」
赵世禛低头看着小孩:「有什么担心的?我这么大的人了,何况父皇也并没有认真责罚我。」
赵元斐道:「我听说五哥在翎海受了伤,伤的厉不厉害?」
「都已经好了,皮外伤而已不打紧。」
「给我看看!」
赵世禛笑道:「伤有什么好看的,又孩子气了。」
赵元斐却磨着他硬是要看,赵世禛只好解开上衣给他瞧了瞧臂上的伤口,虽然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但因为箭头带毒,所以伤口恢復的不算很好,依稀可以看出当时箭镞撕破皮肉时候的惨烈。
六皇子瞧着,眼睛里很快又蓄满了泪。
赵世禛把衣裳拉起来:「不让你看非要看,看了又是这样,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有动辄流泪的?何况这身上若是不带点伤,哪里称得上是男人?」
赵元斐破涕为笑,却又吸着鼻子道:「五哥以后做事一定要加倍小心。」
「当然,」赵世禛道:「你现在也别东想西想的,儘快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两人说了半晌话,赵世禛见时候不早,便要离开,赵元斐很是不舍,赵世禛就叫他留在内殿,不许外出。
小太监安儿送了他出来,赵世禛淡淡道:「殿下还小,有些事不必都听他的,你要做的就是把他照料好……实在拗不过他或无法做主,你就去坤宁宫找宫女圆儿。」
安儿呆了呆:「是苏镜姐姐手下的圆儿吗?」
「嗯。」
安儿忙答应了。赵世禛才要走,安儿又道:「王爷!」
赵世禛回头,安儿说道:「王爷……王爷以后能不能常来庆德殿?」
见赵世禛不言语,安儿恳求道:「小殿下病了后,总是担心王爷,有一次昏睡着还叫嚷要出宫,所以奴婢想,王爷若是能常常进来探望,他的病也会好的快些。」
赵世禛垂眸:「我会儘量。」
赵世禛离开庆德殿,想了想,仍是往皇后的坤宁宫返回。
他当然也想常常去探望赵元斐,只可惜他已经封王,又曾是个那样尴尬的身份,并不是个可以随时进出宫闱的人了。
比如这次,也还是太子发了话。
赵世禛往坤宁宫去的时候,却正碰见华珍公主一行,冒雨出了殿,看样子像是出宫去了。
远远地瞥了眼,赵世禛发现华珍的神色似乎不对,眼睛微红的样子。
他故意避开,让这一行人走了后自己才又现身,回到了坤宁宫外,略等片刻,里头才有个少女走了出来。
这少女看着二十左右,一身的女官打扮,容貌秀丽,透着干练精明。
少女见了赵世禛便欠身行礼,笑道:「殿下探望六皇子回来了?」
「苏姑娘,」赵世禛微微一点头:「是啊。元斐那里太冷了,连我也有些受不了。」
这女官正是皇后身边贴身的苏镜,闻言立刻明白:「原来是这个,最近这两天着实很冷,我也正想过这件事呢,只是为皇后的病有些忙的忘了,回头就叫人送炭过去。」
「多谢姑娘费心了。」
苏镜笑道:「殿下说哪里话,这都是我的本分。」
她的眼睛望着赵世禛,见他神色清冷,透着若远若近的疏离。
苏镜欲言又止,却又道:「对了,殿下来的时候没撞见公主吗?」
「差一步。」
「哦,不见也罢了,」苏镜笑吟吟道:「公主今儿的心情可不好啊。」
「是为什么?」
「公主为皇后娘娘给满城的孩子派发衣裳,倒是办的很好,娘娘也着实嘉许了公主一番,至于她心情不好却是为了另一件事,我是听人说……」苏镜嫣然,见左右无人便上前一步,低低说了句,然后脸上微红的,「殿下不会觉着我包打听没体统吧?」
赵世禛的脸上才透出些很淡的笑意:「哪里,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了这句赵世禛道:「庆德殿就劳烦姑娘多用心了。我也该出宫去了。」
苏镜顿了顿:「也好。殿下放心。我会留意的。」
赵世禛向着她一拱手,转身往外而去,苏镜却兀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赵世禛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才轻轻地嘆了口气。
赵世禛一路往外而行,将到宫门的时候,正看到华珍登车而去。
远远地看着公主的銮驾,赵世禛的心中响起刚才苏镜说的话:「听闻公主是为了府内私事……那些小宫女们探听着,似乎是驸马不知为什么冒犯了公主,昨儿晚上两人头一次的大吵了一架,这可是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