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外如此深明大义,我就放心了。县学是百年之计,员外如此,自也会有福报的。」
「是是是,就托舒监造的吉言了!」
两个人「相谈甚欢」,彼此躬身,依依话别。
阑珊自然没有再披着赵世禛的外袍,她本来想找机会把袍子还给赵世禛,至少递给西窗。
但是西窗紧紧跟在赵世禛身旁,像是一隻骄傲戒备的小公鸡,只偶尔狠狠地瞪阑珊两眼,话都没跟她搭一句,更加拒绝她靠近似的。
阑珊只得小心地把那件袍子迭了迭抱在怀中带回了家。
阿沅正在灯下做些针线活,听见动静忙迎出来:「再不回来,我可就要托王捕头去找人了。」
陪着她到了里屋,灯光下一眼看到她怀中灿灿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阑珊道:「是荣王殿下的袍子,你快找个包袱给他好生包起来,若是弄坏了一点儿咱们可赔不起。」
缂丝是製造物种最为名贵的一种,这么件衣袍,至少得千把银子。
阿沅惊问:「怎么殿下的袍子给你带回来了?」
她也知道非同小可,忙去找了块干净的布料展开,才将赵世禛的袍子小心放平。
「一言难尽的,」阑珊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那包吃的:「我带了好东西回来,言哥儿呢?」
「本来非要等你回来,实在捱不住,我劝他去睡了。」阿沅接了过来打开看看,鱼虾蟹竟都有,「你呀,是去吃宴席的,还是去抢东西的?叫人看见了笑话!以后别这么着了!」
将东西放了起来,又去打水给阑珊洗漱。
阑珊解着衣扣道:「我吃别的都吃饱了,不带一些回来岂不是亏了?何况那万府什么东西没有?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这也是顺天而为。」
阿沅试了试木盆里的水温,回头笑道:「是是,你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呢。」
两人都笑起来。
当晚上阑珊忍不住说起了赵世禛要离开的消息,只是这次语气里没有先前那样的惊喜了,反而只是如释重负嘆了口气的感觉。
阿沅听了出来,问道:「荣王殿下离开,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是好事,」阑珊枕着手臂,喃喃道:「毕竟伴君如伴虎,有时候虽觉着有猫儿的影子,很可亲近,实则还是有锋利爪牙的老虎啊,远之大吉。」
阿沅似懂非懂:「是在说荣王殿下吗?」
阑珊压下那些凌乱的思绪,她闭上眼睛:「嗯,睡吧。明儿我还要早些去县学呢。」
阿沅其实很不明白,为何阑珊会说荣王殿下是老虎,却又有猫儿的影子。老虎跟猫儿怎么会一样呢?猫儿何其的温驯黏人,且又讨喜,邻居阿婶家的猫就是如此,给她挠着下巴的时候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爱极了,可老虎……
她突然想起那件昂贵的缂丝袍子,以及阑珊的避而不谈,心突然没来由地惊跳起来。
次日,阑珊吃过早饭出门,还不忘拿了那件袍子,毕竟此物贵重,要儘快还给原主为妙。
不料才出门,就给一人撞了个正着。
第24章
来者人高马大,莽莽撞撞地一头闯了过来,几乎把阑珊撞飞了。
幸而她反应迅速,忙往旁边推开稳住身形,此刻已经看清来者何人:「王捕头,你干什么?」
王鹏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住:「快快,正找你呢!」
阑珊身不由己给他拽着走了两步,又惊又笑:「这一大早急脚鬼似的,什么要紧事?别拉拉扯扯,我跟不上你!」最主要的是她还得护着怀中那件衣裳,又忖度王鹏手粗,虽还隔着一层包袱,却也生恐刮坏了。
王鹏这才鬆手,回头愁眉苦脸地抱怨道:「你别说,还真的是见了鬼,不就是为了那个无头尸体吗?我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这太平镇上风水轮流转,原本的风平浪静不復存在,居然还生猛地连出了两件人命案子。
林知县头大若斗,上头府衙不悦且先不说了,这毕竟还有一尊大神就在县里,要是贵人一怒,说他治下不力,他好不容易安全了几天的脑袋只怕又要摇摇欲坠了。
所以知县痛斥王鹏,命他儘快破案,王鹏这两天无头苍蝇似的,着实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找阑珊。
阑珊一听要她去看无头尸体,立刻拒绝。怎奈王鹏是个行动派,又加上实在山穷水尽了,嘴上说不听,便硬是拉着阑珊不撒手,直拽着她往县衙而去。
阑珊实在抗不过他的蛮力,给拉扯着像是随风将起的风筝,又加上许多镇民都在围着看热闹,只好退而求其次表示愿去。
王鹏这才鬆开手,又拍着胸脯道:「舒监造,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从此就算我王鹏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了,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阑珊道:「那若是我有心而无力呢?」
「什么无力?你没吃早饭?」王鹏瞪着眼睛:「那我先给你买两个包子。」
阑珊汗颜:「我的意思是,若是我、我没那种能耐,帮不上忙呢?」
王鹏认真地想了片刻:「只要你真心帮我,就算不成,那我也认了!」
话说到这份上,自也不须多言了。
那无头尸体如今存在县衙牢房一间空置的屋子里,因为本县并无仵作,请别地儿的仵作又麻烦,王鹏自个儿先大略看过了,路上对阑珊说:「那人的头显而易见是给剁下来的,伤口平整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