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点头微笑,“今年天儿冷,奴才这老寒腿便犯了。奴才老了,情知已经伺候不了主子几年了。这便还能走动的一天,便还来令主子这儿亲自回禀一声儿。将来便是出宫,心里也还能留个念想儿。”
一句话说得婉兮都要落泪,抬眸望毛团儿,那边厢的毛团儿眼圈儿早就红了。
婉兮便深吸口气,努力笑着道,“谙达这是说什么呢?谙达瞧瞧皇太后,皇太后还如此健朗,谙达自也能高寿。”
李玉含笑摇摇头,“老奴哪儿敢比皇太后老主子的福气去哟……”
婉兮心下微微那么一动,不由得抬眼看了看毛团儿,又看了看玉叶。
李玉垂首道,“回令主子,皇上昨儿在寰丘祭天;前头三天又在斋宫里斋戒,故此今早上走得急,有些事儿便吩咐老奴代为转达。”
婉兮收回心绪,点头道,“您老请讲。”
李玉颤颤巍巍说,“……傅公爷家的三哥儿降生,皇上刚回京,这便有赏赐。皇上走得急,便叫老奴转告令主子,还请令主子代为赐下。”
婉兮不由得睁大了眼,“皇上的意思是,我可以召九福晋和康哥儿进宫一见?”
李玉倒笑了,“这位三哥儿七月降生,如今才四个月。三哥儿降生于盛夏,这冰雪寒天的,叫三哥儿折腾着进宫,倒怕把三哥儿给冻坏了。”
“皇上的意思是……令主子可亲赴傅公爷府中探望。”
“皇上说了,傅公爷为孝贤皇后亲弟,傅公爷家里乃为戚畹之家,不是外人,便是令主子驾临,也无碍宫规。”
“再说……当年傅公爷的长子灵哥儿下生的时候儿,令主子也曾奉孝贤皇后的懿旨,前去探望。已有旧例,令主子不必顾虑。”
三天后,婉兮终于到了傅恆府中,见到了福康安;也见到了篆香的大格格福铃,以及玉壶母子。
一下子有这福康安、福铃和伦珠三个孩子,婉兮挨个抱着亲,欢喜得不得了。
福康安还小,可是眉眼之间却比福灵安、福隆安更像九爷;福铃则是活脱脱篆香的模子扣下来的,五官明艷,精緻灵慧;伦珠则带着雪域男子的模样,皮肤略有黝黑,可是一双眼却灼灼明亮如清珠。
三个孩子,三种模样,婉兮却都爱。
玉壶最是心疼婉兮,一径捉着婉兮的手腕低声道,“……主子越见丰腴了些。奴才瞧着,倒像是主子的身子,这几年又是见好。”
篆香垂首含笑,“福晋和小嫂子有所不知。南巡那会子,令主子在江南见了归御医。归御医说,主子的身子必定能好!”
第1900章 庆生礼(4更)
玉壶便惊喜地更是上上下下打量婉兮,“南巡是十六年正月的事儿,算到此时已经快四年了。主子身子可觉着有什么改观没有?”
依着玉壶的眼神儿,恨不得婉兮现在肚子就能鼓起来似的。
婉兮脸羞得通红,急忙扭开身儿去。
幸亏旗装宽大,便是真正的有了身子的,没有五六个月都是看不出来的。
“哪儿有那样快!归爷爷只说有望,也没说三年两年就能好的。”
玉壶便也轻嘆了一声,“是奴才心急。主子的身子是从十三四岁就给坏了根基去,哪儿能说那么好调养的。”
从前宫里那些旧情,玉壶知道得最清楚。
婉兮怕玉壶难过,忙含笑道,“可是也没那么悲观。我现在身子啊……”婉兮脸红着瞟九福晋一眼,“不怕你们笑话,是这几年月事才逐渐平稳起来,由此能见我身子的确是向好了。”
“尤其这几年,便是到了冬日里,手脚也不那么凉了。肚腹之中也不像小时候那般隔三差五便容易滑肠一回;如今饮食都是温热之物,这臟腑怕也是给暖过来了。”
九福晋便也点头,“从前总觉得令主子纤弱,尤其面色有些白。如今见着,这般两颊桃韵,倒当真已是血气充盈的模样了。”
婉兮很是害羞,忙摆手道,“……这不是咱们说话高兴的嘛。”
玉壶和篆香都懂事,陪着婉兮说了一会子话,这便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告辞而出。正房内,只剩下婉兮和兰佩两个人。
婉兮抱着福康安逗着,顺手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物件儿来,挂在了福康安的脖子上。
兰佩忙代孩子谢恩。
婉兮眨眼一笑,“不值什么的,甚至都不是我亲手做的,你又何苦多礼?”
兰佩去瞧,竟是一枚骨哨。
兰佩因是名门闺秀,便也没见过这骨头哨子,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便有些迟疑。
婉兮含笑道,“这骨哨是用来哨鹿所用。吹起来,便似呦呦鹿鸣。”
“这枚哨子,是干隆六年,皇上首次举行秋狝大典那回,我在木兰围场里扮成‘鹿人’,管领们发给我的。”
兰佩没想到婉兮还有这样的过往,不由得张大了眼。
婉兮含笑,“我身上披着鹿皮,头上顶着鹿角冠,钻林子追着鹿群跑。待得发现鹿群了,我便用这骨头哨子学鹿鸣,再用另外一枚铁哨子知会其他的鹿人,这便可以合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