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妃拉着婉兮的手哽咽道,“我今儿能陪着皇上亲自望祭长白山,便也不负我‘静凇’这小名儿。令妹妹你知道的,‘雾凇’是吉林这地方、长白山左右才特有的。叫着这名儿的我,今日陪皇上望祭长白山神,我便是死了……也已是心满意足。”
婉兮急忙拦住,“嘉姐姐浑说什么呢!开心自开心就是,何苦说这些?”
不过婉兮心下却也是悄然喟嘆:嘉贵妃此生,也算不枉。
身为后宫女子,能为皇上诞育下四个皇子;身为高丽佐领下人,能陪皇上亲自望祭长白山神;身为潜邸老人儿,能被皇上暗示,死后可以同入地宫……身为包衣下人,能封为贵妃之位。
也算无憾。
第1878章 求你救我(7更)
这一年,仿佛註定是多事之年。
婉兮好不容易用福康安降生的事儿,帮皇上将岳钟琪长逝、将星陨落的悲伤抵偿过去。
结果八月十三,皇帝万寿;两日后的八月十五,偏偏就是八月十五,却发生了月食。
这是皇帝东巡拜谒祖陵的途中,这是皇帝已然决心用兵准噶尔的年份,这是——皇帝刚过完万寿,偏偏应该是万家团圆的八月十五——竟然月食。
钦天监也不敢再在皇帝心上撒盐,这便解释到了后宫上头。
说日对天子,月对应后宫。这次月食并非上天警示天子,只是意在指摘后宫不睦。
那拉氏乍然听闻,恼得将行宫里的盘子碗都给摔了。
“皇上几个月前莫名其妙将个洋人授为钦天监的监副,我便觉着不是个好兆头。果然这洋人说起话来,便是满嘴里跑舌头,什么话都敢说!”
若是自家奴才,谁敢随便将这月食的矛头指向后宫来?那不等于明摆着指责是她这个皇后失德么?!
“我便不明白了,皇上又弄个洋人进钦天监,这是要做什么!这还有没有点儿体统了!”
塔娜小心望着主子,听那拉氏吼够了,这才上前低声道,“主子不必着急。钦天监只说,月食对应后宫,并未直接说是主子失德……若说这后宫里曾经出了什么,也唯有那场大火罢了!”
“咱们自可放出话去,就说月食即便首指主子,那也是应在咱们宫里失火的事儿上。至于什么失德……自然还有忻嫔扛着呢。”
“再说此时咱们已在吉林,几日之后便到辉发城了,皇上这会子必定只会抬高主子的声誉去。那月食的事儿,皇上绝不会与主子瓜葛在一起就是。”
那拉氏便眯了眼,凝视着塔娜。
良久才缓缓笑了,“你说得对,忻嫔进宫便不吉利,让皇后宫失火,此时又是月食……她才是那个不祥之人。”
“别忘了,她阿玛是干隆十四年才死的,她是守完了三年孝期才进宫的。难免身上便带着点子晦气进来~”
塔娜含笑屈膝,“奴才这便将话放出去。”
忻嫔是哭着来求婉兮。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起了这样的流言,都说什么月食是我不祥。都说翊坤宫这些年没走过水,我住进去就走水了;更有甚者,说我住在皇后宫里,叫皇后宫里走水,便是我冲了皇后去。”
“如此月食,便是上天示警于后宫,说我不利于皇后和嫡子……”
“令姐姐,我是忻嫔。皇上给我的封号是‘忻’,是欢喜,是欢悦才是。皇上都对我寄託这样的心意,我怎么忽然就成了不祥之人去呢?”
“再说,那场火,我才是受害之人,不是么?要说不祥,我便是最无辜的一个,凭什么都说到我头上来了呢?”
婉兮静静听着,眸光却是清淡。
忻嫔便急得,已是撩袍就要跪倒。
婉兮这才伸手给扶住,“有话慢慢说,这是做什么?”
忻嫔急得一把抱住婉兮,便是哭出声儿来,“令姐姐,求你救我!”
第1879章 (1更)
“令姐姐……我一进宫,就觉令姐姐可亲可敬。翊坤宫大火之后,也唯有姐姐愿意帮我……”
“这会子,我在宫里举目无亲,也唯有令姐姐才能救我……”
忻嫔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婉兮静静听着,眸光流转,从忻嫔的面上滑过。
眼前这十八岁的小姑娘,比她小了十岁去,还带着刚进宫的惶恐无依的模样。
婉兮会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曾那样的茫然、无助,也曾想儘自己所有的诚意,博得宫中人的一片理解、一份庇护。
摊开掌心,掌心里的纹路细碎而纵横交叉。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样的掌纹,註定是操心的命。
可是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掌纹并非全都是天生的掌纹。那些纹路里,确有几条是曾经自己劈开通草,尽心竭力做通草花时留下的痕迹。
从前是伤口,后来是疮疤,再十几年慢慢走过来,伤疤变浅,融入掌纹,成为她这一生抹不掉的痕迹。随同掌纹,一共交织进了她的命运里去。
她从前那刻的天真,在那比她大了十四岁的人的眼中,是不是也如此时眼前的忻嫔一样,叫人看见的不是诚意,反倒是小小年纪却是心眼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