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却又为何要掉眼泪呢。
她抹了一把脸,赶紧扬起头来,好叫泪花没办法再流下来。
兴许是夹道里的风大吧,又或许是……她想起他送她进长春宫那日,也是走在这样的夹道里,他促狭地捉过她的包袱,含笑说,她就像个小媳妇出门子……
那些玩笑话,虽不曾当真,可是此时想来,却颳得心有些疼。
她是悬心他。
因隔着宫墙,她完全无法得知,他接到指婚的旨意那时,该是何样的反应。
他会平平静静地接旨么?若肯的话,她这颗心便也可稍稍放下了。
若他不肯……她又见不着他,没办法开解一二,只放着他一个人扛着那重重的大山,她的泪珠子就又止不住地往下直掉。
她是心疼他,心疼那个痴心之人。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虽然不得不装作不懂,可是总归舍不得他为了她而伤心、为难……
她靠着宫墙根儿坐下来。
实则昨晚献春那般的欲言又止,她便隐约猜到了。
她只是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不将她叫了去,当面将这件事告诉她。如果这话是皇后亲口说出,她至少还能从皇后口中知道九爷的情形。
可是整个长春宫里的人,没人肯给她漏一句风。如此想来,便也是皇后下了严令,就是不准叫她知道的吧?
皇后……是怕她会闹?还是担心她会如何?
可是这样的答案,皇后当然不会亲口告诉她,她自己心下一时却又想不清楚。唯有坐在这寂寂的夹道中,嘆息一时,落泪一时。
待得嘆息都吐尽,泪也流干了,便爬起来,重新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回去。
便再多疑问,可是她也还是要寄居在那一片屋檐之下。
如陈贵人所说,她是皇后身边的人,这宫里人尽皆知,所以她也唯有长春宫一处可以寄居。除了那里,没有其他任何宫苑敢收留她。
在这宫里,她一日是皇后的人,便要永永远用都是皇后的人。无处可去。
惟愿,九爷能与福晋相见恨晚,琴瑟和鸣。
这日刚过了未时,赵进忠便来报,说皇帝正往长春宫这边来,叫皇后预备接驾。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吩咐素春帮她更衣。
素春一边给皇后更衣,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可叫婉兮来伺候?”
第176章 鲜妍
素春来叫婉兮,叫去皇后跟前伺候。说着还递给婉兮一个锦匣。
婉兮接过来打开来瞧,见里面竟是一对堆纱的鬓头花。两簇粉红的海棠,栩栩如生,娇艷若滴。
婉兮便愣了:“姑姑这是?”
素春别开目光:“官女子是不准花枝招展,都得素着头脸,只可编一根大辫子。可你现在已是二等女子,纵还不上旗头,却也可以鬓边各簪一朵花了。这是主子特别赐下的,你谢恩,戴上就是。”
瞧婉兮面上还有犹豫,素春便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自己就有制通草花的手艺。可是你制的不过多是关外特有的花木,造办处里江南来的工匠没见过、造不出来罢了,方显得你手艺新鲜些。可其实若论这宫花的精緻、逼真,你是怎么都比不上扬州工匠的手艺的。”
婉兮便也躬身:“姑姑教训得是。”
素春转身向外:“戴上吧,主子还等着呢。”
当窗理云鬓,婉兮望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
进宫半年以来,她穿着打扮皆极尽素淡,今儿冷不丁在鬓边簪了花,又是这样的粉红鲜妍,便映衬得她眉眼越发清丽灵动了起来。
便如这春天,也终于停落在她发间。
纵然官女子还只能用铜镜,没有主子们的玻璃水银镜那么光亮,不过身为女儿家,她也还是忍不住对镜中的自己含羞而笑。
因来不及准备别的饽饽,婉兮便大着胆子抓了几个自己刚做好,本想自己和姐妹分享的,装进捧盒,小心带到正殿去。
刚踏上月台,她便已经瞧见了李玉立在门槛内。
婉兮小心吸一口气……她已想到是皇上来了。
随着素春的叫进,她捧着适合迈进暖阁。
不敢抬头,就觉暖阁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她垂首请安。
皇后在上温婉地笑:“婉兮今儿簪了花……叫本宫瞧瞧,真是好看,当真是人比花娇。”
婉兮咬住嘴唇,只能谢恩。
皇后又笑:“婉兮今儿又进了什么好饽饽来?快呈上来,叫皇上尝尝。”
婉兮这才起身,悄然抬头,目光瞥向皇帝去。
只是阳光那样盛,从他背后的南窗照进来,在她眼前便形成了一堵金灿灿的光墙壁,叫她只能影绰绰看见他蓝色的常服褂,却看不清他面上神情。
婉兮小心将捧盒放在炕几上,打开盖子。
皇后也是好奇:“嗯?这是什么?”
皇帝却手快,抓过来一个便咬了一口,却随即就丢回捧盒里。没说话,却是皱了皱眉。
皇后便不由得小心提了一口气:“婉兮,这做的是什么?本宫从未见过。”
婉兮红了红脸:“是榆钱儿饽饽。”
皇后小心打量皇帝,却见皇帝长眉微微一皱。皇后只得小心地连忙说:“怎如此大意?这榆钱儿……又如何是能进给皇上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