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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以后了。

他的后半辈子都毁了,毁在几天前的夜里。

安王放声大笑,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髮。

他笑着,哭着,骂着。

所有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在这宽敞的营帐里几乎站不住脚。

若非顾忌这位的身份,真想一走了之。

韩榆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暗自摇了摇头。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

之处,现下一切已成定局,但凡有点脑子的就该趁这个机会博取大家的同情,而不是一味地作死,把所有人得罪个遍。

可别忘了,不久前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害死了一位校尉和多名士卒。

真要追究起来,军中将领不顾梅仲良联合上书,安王绝对没好果子吃。

韩榆不远不近地看着安王,漫不经心想道。

许是韩榆的目光太过热烈,安王似有所觉地看过来。

安王耳畔迴响起护卫的话语,眼里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魏营救出来?为什么不能让我留在那里自生自灭?」

韩榆:「???」

什么毛病?

我和刘毅、陈先生冒着巨大的风险替你打掩护,你倒好,还反过来指责质问我。

韩榆搞不懂安王的脑迴路,可能在魏军割他耳朵的时候一起被掏出来了吧。

他还由此联想到更多。

关于粮草掺了一半的沙粒,害得军中将士连吃几天野菜的事情。

梅仲良动作很快,不由分说砍了火头军的脑袋,可韩榆还是从中发现了猫腻。

——火头军是替死鬼,真正在粮草上动手脚的,是负责押送的运粮官。

运粮官与安王关係匪浅,这些年时常昧下部分粮食,转手卖出去,获得的银子全部进了安王的口袋。

运粮官行事隐秘,且每次只扣下少量的粮食,和总量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而且军中还有梅仲良打掩护,替安王遮掩,以致于这么久都没人

发现。

大越多年未有战事,运粮官的胃口越来越大,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不仅给安王送孝敬,还不忘充实自己的口袋,最终捅出大篓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为了不让事情连累到安王,梅仲良一不做二不休,让运粮官在一天夜里暴毙而亡。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梅仲良知道,永庆帝也知道。

只因特殊时期,永庆帝才选择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任由梅仲良瞒天过海。

梅仲良忙站出来打圆场:「王爷并非有意如此,韩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这话并非为了韩榆,而是为着安王。

正值多事之秋,王爷可莫要再生事端了,平白给人送去攻讦自己的理由。

韩榆笑笑,不甚在意。

安王却不肯罢休:「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哈!韩榆,你现在如愿以偿了!」

韩榆:「......」

「韩榆忽然想起火药营还有些事情,恕不奉陪。」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营帐时,梅仲良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安王不要动怒,语气听起来像在哄三岁小娃娃。

韩榆心头的愠怒倏然散去了。

比起他,最该生气的应当是梅仲良。

梅仲良在前面拼死拼活,安王在后面拼命扯他的后腿。

谁都不无辜,谁都可笑又可怜。

......

陆听寒知道自己在昏睡。

他能感知到外界,妻子的啜泣,怀清的关切,军医扎进他穴位里的银针...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睛。

他拼命抵抗,迫切地想要醒来。

昏睡的这段时间,妻儿一定担心坏了。

不知战局如何,他还想准时赴约,品尝怀清口中的好茶。

纷乱的思绪让他维持清醒,与翻涌着试图吞噬他的黑暗斗争。

终于,在昏睡的第十四天,陆听寒战胜黑暗,缓缓睁开眼。

正值黄昏时分,天空燃起大片的火烧云,绚烂夺目。

军医刚走不久,离开前曾表示:「陆校尉有苏醒的迹象,身边离不得人,若是醒来了,还请在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韩榆閒来无事,索性留在陆听寒的营帐里,等他醒来。

所以当陆听寒睁开眼,稍微偏过头,第一眼就看到端坐于桌案后的韩榆。

韩榆在泡茶。

茶香扑鼻,盖过营帐里苦涩的药味,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韩榆倾斜茶壶,浅绿的茶水滑入杯底。

「喝茶吗?」

韩榆没有抬起眼眸,语调閒适悠然。

陆听寒张嘴,发现喉咙如同针扎,说不出话。

好在韩榆也没指望他回应,喃喃自语道:「不对,你不能喝。」

陆听寒哑然失笑,喉头因为沁鼻的茶香动了一动。

「好吧,等你痊癒了。」韩榆又说,「来日方长,约定永远作数。」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陆听寒能下床走动的这天,嘉元关迎来前来传旨的内侍。

「陛下有旨,命安王及镇国将军即刻进京,不得有误!」

梅仲良看着风尘仆仆

的传旨内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知道,永庆帝不会放过这次打压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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