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瑕正对着范妙菡双目暴突的模样,吓得肝胆俱裂,她那睁着眼的怨恨目光,让他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钟平揉着自己发疼的脑袋,「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了,」走出几步,又交代,「将她的尸骨,带到她族人埋骨的地方一起掩埋了。」
☆、第44.044
几日后, 钟老夫人与钟柳氏赶回了钟府,钟老夫人等钟平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叫钟平来她院子一趟。
事情始末,她早已在道观听说,也训斥了钟柳氏一路,当年若非她不顾道义, 私自退了钟清婚事, 哪里能惹出这些事。
「钟清那里如何?不是说吐血了吗?你这个儿子倒真不像你, 你是冷血无情, 他是多情多义, 倒是有意思。」钟老夫人挺直背脊,喝了口茶,丝毫没给钟平留面子。
饶是钟平在官场历练了这么多年,听见此话也不禁僵硬了嘴角, 不敢顶撞钟老夫人,说道:「回母亲,子詹是急火攻心, 府医言好好养着, 便无事,倒是, 子詹自己与我言, 欲要弃文从武。」
钟老夫人听到此才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 用手摩擦着茶杯, 「如此甚好。」钟清耳根子软, 性格又懦弱,让他去战场上锻炼一番,是个好事,况且自己也在军中有些关係,可以护着他,自家儿子一心钻研权谋,如今出了一个想继承她衣钵的孙子,岂有不好之理。
钟平心里无奈,他就知道他母亲定会同意,「可,母亲,子詹可是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
钟老夫人斜睨了钟平一眼,没好气的道:「朝堂上波光诡谲,你能如鱼得水,可钟清是那种人吗?你自己儿子你自己不了解,真把他自己放在朝堂上,待你归天,他还不被生吞活剥了。」钟老夫人年轻时在战场,学的颇为豪放,面对儿子说话也没了顾忌。
钟平被训的不敢说话,钟老夫人更气了,「他去从军,有我在,至少能留得一条性命,为钟家留下一条血脉,钟平,老身还未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如今陛下身子一天比一天不济,太子与六皇子斗的热火朝天,你怎知你能压对宝?你不想站队,迟早由不得你!」
钟平一身冷汗流了下来,「母亲,母亲,说的是,是我想左了。」
钟老夫人见钟平认错,脸色也缓了下来,「你怕什么呢?还有钟瑕在,虽他现今纨绔了些,但到底年岁还小,有我和阿姈,就算钟清日后有何不测,也能帮衬钟瑕一二,何况还有谢家在。」
「是,那儿子这就安排子詹辞官从军之事。」
「这倒不急,先将他的官辞了,让他在家中好好养伤,在请个军中老人教他些保命功夫的,待阿姈与谢相大婚后,在送他从军,不然到那等着受死。」
钟老夫人刚交代完,提及谢珵与钟澜婚事,便听门外小厮禀告谢相来访。
拉着谢珵说了会儿话,就让钟平领他去了书房。
被钟老夫人思考两人婚事的钟澜,正香汗淋漓地从床榻上挣扎着爬起,梦里满是溅的四处纷飞的血,她都如此了,小胖子只怕更害怕。
那晚小厮们动作麻利地将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小胖子在自己怀里打着寒颤,声音都发着飘,「阿姊,阿姊,我以前是不是做错了?」
自己看着面无血色的钟瑕,想起前世他纨绔的样子,答道:「恩,是错了,日后,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荒唐了。今日之事也莫要多想,你也是为了救阿姊。」
「阿姊,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恩,好,阿姊信你。」
钟平从钟清房中走出,儒雅的身姿染上疲惫。钟清强撑着一口气,进了房便昏厥了过去,府医诊治,这是急火攻心忧伤过度所致。
「父亲,长兄如何了?」一隻手拥着小胖子,一隻手还拍着他的背,问向那个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地,如今双鬓银丝愈发多了的男人。
「你长兄无事,修养上一段日子便可,阿姈,府中之事你便全权处理,记得派人告诉你祖母与母亲,为父该去上朝了。」
自己望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上,已露出了一丝亮白,天就快亮了,原来这漫长的一夜,就要这样过去了。
说道:「父亲放心,女儿会处理好的。」
想到父亲走到自己身边,像是不经意般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哑着嗓子说:「对你,为父自是放心的。」
钟澜眼眶一热,颂曦过来服侍,「女郎,老夫人和夫人已赶回了府。大朗身体无碍,只是精神不济,四郎,四郎发了热,府医言受了惊吓。」
脑中乱鬨鬨一团,只喝了一碗粥,钟澜决定先赶去看望兄长,再去安抚小胖子。
一进门便看见钟清躺在床榻上,悄无声息的,若非胸膛处还有起伏,就跟,就跟死人无异。
走进一瞧,只见钟清脸色灰败,眼眶深凹,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似乎瘦的就剩骨头了。
「长兄,阿姈来看你了。」
钟清缓缓睁眼,见是钟澜,嘴唇几次张合,才说道:「阿姈,长兄,对不住你们,冤枉你们了。」嘴唇因爆皮,只说了一句话,便开裂渗血。
「长兄无事便好。」钟澜亲自为钟清倒水,屏退奴仆,见钟清虽受了打击,没有什么精气神,却也没有前世那番要死要活的模样,放下心来。
「妙,妙菡死了的事情我已听说了。」钟清就着钟澜手里的杯,润了润喉,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