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兰不知自己坏了陆夜的事,继续同沈至欢道:"这次打板子的人是奴婢指的,那小蹄子下来直接没站稳,出了不少血,奴婢亲眼见着她从南门被赶出去,这回总不至于再被李氏护着了。"
而沈至欢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兴致缺缺起来。
她起身坐在梳妆镜前,将耳环放在妆檯上,娇小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镜中的美人散着青丝,雪肤乌髮,闻言嗯了一声,神色看不出多少情绪。
沁兰察觉到沈至欢的情绪变化,问道:「小姐,还需要奴婢去做什么吗?」
沈至欢摇了摇头,道:「将来我要是出府了,父亲,还有二哥三哥都都守在边疆,动辄就是一年半载不回京。这偌大一个候府,可不就是李艷芬的天下了。」
「这样的话,也未免太可笑了一些,沈家人卖命的卖命,卖身的卖身,在府里享清福的竟然是个同我们毫无血脉联繫的村妇。」
沁兰见不得她用「卖身」来形容自己,脸色带着伤感:「小姐……」
沈至欢摇了摇头,嘆息道:「恐怕这样才是真正的笑柄吧。」
「我如今说是教训她们,不伤筋动骨又算得了什么?」
沁兰替沈至欢将耳环收起来,出声安慰道:「奴婢倒觉得,将军虽然对沈氏多有纵容,但等您出府以后,未必会让李氏来管家业。她又没个一子半女,再怎么都是个外人,到时候奴婢估摸着要么二少爷三少爷回来一个主持家业,要么把沈氏也接到那边去。左右是不会留她一个人的。」
其实沁兰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沈至欢仍旧觉的心里堵得慌,她就是见不惯李艷芬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
夜色深重,月亮高高的悬挂着。
镂空的雕花木窗里泄出几丝光亮,不大的暖阁里燃着昏黄的烛火,房里放了个矮炉,药汤沸腾发出一阵一阵的声响,屋里响起两人低低的说话声。
苏嬷嬷是跟了李艷芬十几年的老嬷嬷,她坐在榻边,给满脸泪痕的阑珊重新递了一张帕子,缓声安慰道:「夫人也是没有办法,你就拿着这些银子去置办着土地房产吧,也足够你安身立命了。」
阑珊拭了拭眼下的泪,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哽咽道:「可…我舍不得小姐,小姐过的太苦了。」
苏嬷嬷嘆了口气,赞同道:「小姐的命是苦,同样是小姐,待遇却天差地别,处处都要被四小姐压一头。」
「这也没办法,谁让四小姐才是夏夫人的孩子呢?」
阑珊身上有伤,只能趴在床上,闻言脸上透出几分怨恨来:「她沈至欢不过是空有一张皮囊罢了,心思歹毒,傲慢娇纵,这样的人我只恨她不早点死了算了!」
苏嬷嬷并未做反驳,顺着道:「别这样想。你看,她就是再美,再尊贵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在我们面前逞逞威风罢了,到时候等她入了宫,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阑珊低下头,不满道:「可她再怎么,也至少会是个妃子……」
苏嬷嬷摇了摇头,道:「…好歹是四小姐,谁让人家命好呢。」她说到这,话音略一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的郑重:
「你实话跟我说,今日你撞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虫鸣声穿透纱窗传进来,同沸腾的汤药一起,显得房里越发寂静。
阑珊捏紧了帕子,别开脸躲过苏嬷嬷的目光,道:「当然不是。」
苏嬷嬷显然不信,她低头看着阑珊,道:「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今日得亏有人救了她,要是真出事了,你这条贱命谁也保不住。」
「小姐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但今日你也太莽撞了,你是小姐身边的丫头,要是出事了此事必会彻查,老爷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别说是你,夫人小姐都得遭殃!」
阑珊脸色白了白,手指有些僵硬,嘴上还在否认着:「……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根本没去考虑后果。
当时她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沈至欢,她仍像往常一样那般美丽又高贵,可她越这样,阑珊心里就越讨厌她。
恶意逐渐沸腾,一步一步燃烧掉理智。
她竟也不知怎么了,脑子一懵,只想着这人消失了才好,直接就冲了过去。
现在想起来仍有些后怕。
一边遗憾沈至欢仍旧在候府耀武扬威,又一边庆幸还好没有引发太惨烈的后果。
「好了,我也不能在这待太久,所幸只打了你三十大板,伤的虽重却也不是没救了,你自己要按时吃药,平常多注意些。」
阑珊还没从那份后怕里缓过来,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苏嬷嬷站起身来,去矮炉旁替阑珊把滚烫的药汁到出来放在她床边才迈步离开。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只剩阑珊一个人的房间显得越发寂静。
她有些费劲的伸手将苏嬷嬷带来东西拿过来,粗略的数了数,里头少说也有八十两银子。
她家小姐向来大方,从不会苛带下人,平日里也是温温柔柔的没有架子,可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失手打碎了个簪子就要被送出去两年,回来之后也要处处被沈至欢羞辱。
若她家小姐真是「表小姐」也就罢了,身份摆在那里也没办法,可偏偏……